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洪紹被固定在特制的鐵椅子上,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受刑后的傷痕,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當兩位老長官在翟剛和林易的陪同下走進來時,他的瞳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副參謀長和老連長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洪團長變成這副模樣,臉上也露出復雜的神色。
他們按照徐世錚交代的“劇本”,苦口婆心,先是痛心疾首地斥責洪紹糊涂,辜負了師座的信任和栽培,給88師抹了黑。
然后,兩人明確告訴他,師部已經下達命令,將他開除出革命軍隊,永不敘用,孫師長對他更是失望透頂,明確表示絕不會保他,讓他死了這條心。
最后,他們又換上“老大哥”的口吻,勸他為自己想想,為家人想想,老實交代,爭取個寬大處理,好歹留條活路。
整個過程,洪紹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老僧入定,又像是一具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只有當兩位老軍官提到“師座對你很失望”、“88師沒有你這樣的敗類”時,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歸于更深的沉寂。
苦勸了近一個小時,口水都說干了,洪紹卻如同頑石,毫無反應。
兩位老軍官無奈地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尷尬和惋惜,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攻心戰術,似乎完全失敗了。
送走88師的人,林易的臉色陰沉下來。
軟的不行,只能再來硬的。
他親自上陣,動用了各種從鬼手那里學來的刑罰手段,試圖用極致的痛苦撬開洪紹的嘴。
皮鞭抽打,烙鐵燙灼,電刑刺激……每一次刑罰加身,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洪紹的反應極其反常。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憤怒地咒罵,也不再凄厲地慘叫。
相反,他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壓抑如野獸般的嗚咽,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臉上竟然隱隱流露出一種近乎解脫甚至帶著一絲快意的扭曲表情!
他似乎不是在忍受痛苦,而是在享受這種折磨!
有一次,當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胸口的皮膚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和焦糊味時,洪紹猛地昂起頭,雙眼圓睜,瞳孔放大,嘴角竟然咧開一個極其怪異的弧度,發出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嘶吼!
那眼神中,充滿了自虐般的瘋狂和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肉體的劇痛,能夠暫時麻痹他內心因青木綾子之死而帶來的創痛。
林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皺眉看著鐵椅上那個渾身顫抖卻面帶詭異笑容的洪紹,心中警鈴大作。
他意識到,洪紹的心理狀況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青木綾子的死,不僅擊垮了洪紹的求生欲,似乎還激發了他某種病態的殉道或自毀傾向。
他將自己承受的酷刑,視為對“愛情”的獻祭,視為一種遲來的懲罰和靈魂的凈化。
在這種扭曲的心理支撐下,肉體的痛苦非但不能摧毀他的意志,反而成了他逃避現實、尋求精神慰藉的畸形途徑!
常規的刑訊,無論是軟的勸導還是硬的身體折磨,對這樣一個渴望通過受難來獲得“救贖”的人而言,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用。
他就像一塊被絕望浸透的頑石,沉默地對抗著一切手段,在自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審訊,徹底陷入了僵局。
林易揮手讓行刑的隊員退下,審訊室里只剩下洪紹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焦糊氣味。
他走到洪紹面前,看著對方那渙散而帶著詭異滿足感的眼神,知道再繼續用刑也是徒勞,甚至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帶下去,嚴密看護,別讓他死了。”林易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旁邊的隊員吩咐道。
洪紹被拖走時,臉上那扭曲的笑容依舊殘留著,看起來十分詭異。
林易走出審訊室,窗外天色已經微亮。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卻感覺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從電話錄音的內容和對青木綾子的稱號來看,洪紹明顯對青木綾子的身份是知情的,而且深度參與了櫻花小組的事務。
然而,這個知情者,現在卻因為青木綾子的自殺和洪紹自身的心理崩潰,導致最關鍵的情報線索中斷。
這感覺,就像是費盡千辛萬苦打開了一個寶箱,卻發現里面是空的。
接下來該怎么辦?
正當林易在思考對策之際,翟剛走了過來,臉色同樣凝重:“林老弟,別白費力氣了,看來這家伙心已經死了,跟爛了心的朽木一樣,再敲就倒了。”
林易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漸漸泛白的天際,眼神深邃:“是啊,他心是死了,但櫻花小組還活著,洪紹這條路暫時走不通,我們還是要盡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青木綾子這個女人,能潛伏到洪紹身邊,身份必然經過了精心包裝,這不是她一個人能完成的。”
林易抬起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從她的合法身份查起?”
“對!”翟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戶籍登記、身份證明、擔保人、經辦人……這一整套東西,要在我們的地盤上做得天衣無縫,必然有一條或多條內線在運作,而且很可能就在相關的政府部門里。現在借著88師內部清洗洪紹余毒的這陣風,正好可以明著查!就說懷疑有人協助洪紹窩藏日諜,徹查所有與他以及他身邊人有關的戶籍檔案,順藤摸瓜!”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掛著的大幅市區地圖前,指著幾個點:“尤其是她最初出現以及后來幾次身份變更可能涉及的區域警署、保甲辦事處、戶籍科……結合我們已經掌握的關于那個小川玲月的部分潛伏路徑,看看有沒有重疊的環節和相似的手法。如果櫻花小組的成員采用某種標準化或模塊化的潛伏模式,我們就有可能推導出其他成員可能使用的路徑和掩護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