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又轉到了漢東的政治格局。寧方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裴主任，關于陳哲同志……他是王書記的人，這個我們都知道。但他剛來漢東，就直接通過上面的關系，影響漢東的人事安排，這……”
裴一泓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方遠，你要記住，漢東是漢東省委的漢東，不是哪一個人的漢東。陳哲有他的背景，你也有你的位置。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不用太顧及老王的面子?！?/p>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有分量。裴一泓等于是在告訴寧方遠，不要怕陳哲的背景，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該維護的利益要維護。
“我明白了?！睂幏竭h心中有了底，“謝謝裴書記指點。”
“不過，”裴一泓補充道，“方式方法要注意。政治是門藝術，既要堅持原則，又要講究策略。陳哲畢竟是副書記，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但如果他越界了，你也不用客氣。”
“是，我記住了?！睂幏竭h鄭重地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裴一泓詢問漢東的一些具體情況，寧方遠一一回答。談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氣氛既嚴肅又融洽。
臨走時，寧方遠起身告辭：“裴主任，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多保重身體?！?/p>
“好，你去忙吧?！迸嵋汇舱酒鹕恚c寧方遠握手，“這次會議很重要，好好準備。”
“請裴主任放心，我們一定努力?！睂幏竭h承諾道。
走出辦公室，王峰已經等在門外。寧方遠與他握手：“王主任，這次多謝你了。有時間約個飯，咱們好好聊聊。”
“寧省長太客氣了。”王峰笑著說，“不過我也得看領導的時間，這邊離不開人?！?/p>
“理解，理解。”寧方遠點頭，“那咱們再聯系?！?/p>
離開發改委大樓，坐上車，寧方遠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次拜會裴一泓，收獲很大。不僅得到了發改委的支持承諾，更重要的是，裴一泓關于陳哲的那番話，給了他很大的底氣。
轉眼到了會議第三天晚上，沙瑞金和寧方遠在酒店房間里進行最后的交流。窗外的京城已是華燈初上，霓虹閃爍，而房間內的兩人，剛剛結束了一場關于漢東發展的深入討論。
“瑞金書記，這兩天收獲不小?！睂幏竭h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滿足的神色，“發改委那邊明確表示支持我們的幾個重點項目，財政部也同意考慮增加對漢東的轉移支付?！?/p>
沙瑞金點點頭，手里端著一杯茶：“我這邊的進展也不錯。幾位老領導對漢東的發展思路都很認可，答應幫忙協調一些政策上的障礙。特別是關于國企改革試點的事，國資委那邊松口了?！?/p>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這次京城之行，雖然辛苦，但成果顯著。不僅完成了會議任務，更重要的是為漢東爭取到了實實在在的政策支持和資源傾斜。
“明天中午的飛機？”沙瑞金問。
“對，十二點半?！睂幏竭h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幾個小時，您有什么安排？”
沙瑞金放下茶杯：“我準備回家一趟，跟老爺子聊聊?！?/p>
寧方遠理解地點頭。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睂幏竭h站起身，“我也有些私事要處理。”
“好，明天機場見?！鄙橙鸾鹨舱酒鹕?，與寧方遠握手。
兩人分開后，寧方遠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兒子寧世磊的電話。
“爸？”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寧世磊有些驚訝的聲音，“您不是在開會嗎？”
“會議結束了。”寧方遠說，“今晚有點時間，你出來一趟，順便叫上王睿和沈清。我在大學城附近的鴻賓樓訂了位置，你們直接過來?！?/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寧世磊顯然有些意外：“現在嗎？我們三個都去？”
“對，都來?！睂幏竭h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說。地址我發給你，到了直接上二樓牡丹廳?！?/p>
“好的，爸，我們這就過去?！睂幨览诖饝聛?。
掛斷電話，寧方遠整理了一下衣服，對陳明偉說：“明偉，跟我出去一趟。”
“是，省長?！标惷鱾チ⒖虦蕚?。
兩人離開酒店，乘坐駐京辦的車前往鴻賓樓。這是一家位于大學城附近的老字號酒樓，雖然不算特別高檔，但環境雅致，菜品精致，很適合家庭聚餐。
路上，寧方遠看著陳明偉突然說到：“明偉??！有沒有想過下去鍛煉鍛煉？”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陳明偉并不意外。作為省長的秘書，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按照慣例，省委書記和省長的秘書，在服務領導一段時間后，都會外放任職，這既是慣例，也是培養干部的重要途徑。
“省長，”陳明偉斟酌著措辭，“我……我還是想再跟在您身邊學習一段時間。”
寧方遠笑了笑：“想法是好的，但也不能總在我身邊。秘書工作雖然重要，但畢竟是輔助性的。要想真正成長，必須到一線去，到基層去，獨當一面。”
他頓了頓，繼續說：“今年年末吧，找個合適的時機，你就下去。是時候給你壓更重的擔子了?！?/p>
“省長，我聽您的安排?！标惷鱾ム嵵氐卣f。
“好。”寧方遠點點頭，“關于下去后的安排，我有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p>
“您說?！?/p>
“按照慣例，省長和省委書記的秘書外放，都有可能直接安排副廳級?！睂幏竭h緩緩說道，“比如沙書記的秘書白景文，但我認為，對于你們這樣的年輕干部來說，縣委書記可能是個更好的鍛煉位置?！?/p>
陳明偉認真地聽著，心中快速思考。
“縣委書記雖然只是正處級，但在那個位置上，你就是一把手，是舵手?！睂幏竭h語重心長地說，“一個縣幾十萬人口，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你管。經濟發展、社會穩定、民生改善、黨的建設……都要你統籌考慮，獨立決策。這種全面的鍛煉，是任何副廳級崗位都比不了的。”
他看向陳明偉：“如果你能把一個縣治理好，將來主政一個地市，肯定是沒問題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安排你去一個縣當縣委書記。當然，如果你有心儀的地市，想直接去市里任職，也可以跟我說。”
陳明偉沉默了片刻。這是一個重要的選擇，影響他未來的發展方向。去縣里當書記，權力大，責任重，鍛煉全面，但級別低；去市里任副職，級別高，但權力相對分散，鍛煉可能不夠全面。
“省長，”陳明偉終于開口，“如果讓我選，我想去縣里。就像您說的，縣委書記這個位置最能鍛煉人。”
寧方遠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好，有這個認識就好。具體去哪個縣，我們再研究。漢東有上百個縣區，要找一個人口適中、經濟中等、情況不算太復雜的縣，讓你好好鍛煉。”
“謝謝省長！”陳明偉由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