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縣城上空,紅色的網格不斷的變動。
一條條垂下的斷續的細線變成實線,也有許多條斷續的細線消失,興許是在大火旁邊隱藏了蹤跡,遮蔽了玄君的目光。
陳舊游走在街頭巷尾,不停地尋找著人皮倀鬼。
他原本以為夜幕里亂的是倀鬼和逃命的百姓,然而實際看到才發現,城里到處都是混亂,已經完全失去了秩序。
各家百姓都在逃竄,許多人都被倀鬼盯上,也有一部分人在混亂中趁火打劫。
然而讓陳舊更加感嘆的是,這些打劫的,也并不能分辨對方是人還是倀鬼。
他們興許是并不相信什么縣里的厲鬼傳言,只是聽到街坊鄰居全部都是混亂的聲音,于是便出門打算趁亂去搞些錢財。
面前的兩個漢子便是如此,他們拿著柴刀剛從一家院子里拿著錢出來,便撞上了來索命的倀鬼。
黑燈瞎火中,兩人撞上了那個倀鬼,隨后被嚇得半死,而后舉著柴刀便將那倀鬼砍了下去。
鮮血四濺,兩人也沒能幸免,不停地抓撓在身上,要將全身的血肉抓撓下來。
陳舊看著這一幕也是嘆息一聲,最終給了兩人痛快。
皮膚雖然被抓破了許多,卻也保留了大部分。
兩個尸體,一個倀鬼,循環起來,可以利用三次。
陳舊就這么用穿衣秘法將三張人皮輪番穿在了兩具尸體上,而后又在意識覺醒之前將其殺掉。
做完這一切,陳舊看了看頭上的細線,密密麻麻一共來到了二十二條。
應當是夠了。
元武身上的人皮有十九層,人皮層數越多,也代表著厲鬼的力量越強,先前陳舊身上只有十層人皮,如果要與元武互相用血液細線互相吸收,那便會落入下風。
在院子里當時的局勢下,他和羅山兩人對上對方十來人,對方不正面打就沒辦法殺掉對方,而元武在那里,陳舊用厲鬼的力量又難以對抗。
陳舊當時也嘗試憑借甲胄和長矛想要直接對元武出手,但是對方一動手便展示出來恐怖的厲鬼力量,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液細線根本不給他搏殺的機會,這讓陳舊最終還是選擇退讓。
不過此刻陳舊看著頭上的二十二條細線,又感受到自己對于那穿衣秘法的熟練,心中也多了幾分把握。
現在的他,對于穿衣秘法已經手到擒來,甚至可以用剝皮鬼的力量,用那血液細線來去按照穿衣秘法剝皮。
這樣一來,兩種厲鬼的力量甚至能夠相輔相成。
陳舊一邊往回趕,卻也一邊在觀察著城內的動靜。
楊府的那尊高大的火行神像還在發著紅光,似是還沒有解決,是因為火燒的方式不行?
火行的神像,所以用火無效?
不過他當下也暫時管不了那個。
他看向了另外一邊,另外三尊神像似是也沒有被解決。
辛五帶了四個親兵斥候過去,四個人也沒能解決泥塑,難道也跟他這邊一樣是因為倀鬼的守護嗎?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盧府可比這肖家下榻的院子人數多得多,楊家二爺、虎爺盧金秋、趙季還有肖光都沒有在這邊,那很可能就是在那邊。
在陳舊回趕的時候,通過縣城上空的五色光華,他也看到了另外一邊的變故。
那三尊神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變故,似是在移動。
而移動的方向,正是楊府的那尊高大泥塑神像。
陳舊有些疑惑,連忙轉頭看向肖家院子的這尊黃衣神像,依舊在原地沒有動。
他松了口氣,腳下步伐更快,很快便重新回到了院落。
“陳少俠,你回來了。”
沈魁等人已經將院落里升起了許多火堆,將整個院子的外圍都照亮。
陳舊應了一聲,隨后進了院子。
“陳少俠,里邊的倀鬼都還在,一個也沒讓他們跑出去。在你出去的這段時間,他們又重新在那里吟誦著不知道什么東西。”
羅山從墻頭跳下,壓低聲音跟陳舊說道。
陳舊也皺了皺眉,那些倀鬼應當是在念咒語,召喚玄君的力量,指引玄君的感應。
他從旁邊的一名縣兵手里借過一張弩機,悄悄爬上墻頭,隨后便看到了一眾祈禱吟誦的肖家部曲。
陳舊將弩機上弦,搭上了弩箭,偷偷瞄準了其中一名倀鬼。
那是一名頭上紅線不停地變換的倀鬼,跟他同時變換的是一個跟他身高體型幾乎一樣,面色已經與他有了九分相似的一張臉的漢子。
這應當是另一只鬼,先前的那兩個不知道自己名字的人,加上趙二季,他們都是這只鬼的產物。
這只鬼應當是會復制一個人出來,復制出來的人貌似會繼承原主的記憶,但是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是陳舊先前的推斷,但是他隨即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也許并不是復制出來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是復制出來的倀鬼剝奪了原身的身份。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陳舊打算先動手試試。
他瞄準著目標,偷偷射出了弩箭。
“嗖~”的一聲,弩箭破空。
在黃衣泥塑旁邊的元武頓時便察覺到了異常,拔刀便要攔截。
陳舊皺了皺眉,這個元武武藝高超,先前便屢次在空中將箭矢攔下,此番偷襲,貌似又落了空。
不過他本來也只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一竿子的想法做的偷襲,無法奏效那就算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那只弩箭被元武攔下的時候,那箭矢似是突然在空中消失。
陳舊看得仔細,那箭矢是突然不見的。
他快速地掃視周遭,卻看見一個讓他疑惑的結果。
那弩箭此刻穿透了那個復制出來的倀鬼身上,扎破了人皮,穿出一個小洞。
陳舊有些疑惑,卻也來不及詳細觀察。
肖家部曲中已經有幾人抬起手弩射了過來。
陳舊慌忙低頭,側身下了墻頭。
方才的一幕好生詭異,那個新的厲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來頭、什么規律,居然能夠扭曲現實,改變弩箭飛行的邏輯,奇怪得很。
出于穩妥,陳舊決定等下的行動中,盡量不要去處理那三根線來回移動的六個倀鬼。
“陳少俠,怎么樣?咱們怎么動手?”
羅山看著陳舊翻下墻頭,于是也開口詢問道。
“羅大哥,只有咱們兩個能進去,所以只能咱們兩個動手了,我做主攻,你幫我掠陣,我去把那個領頭的拿下,剩下的就不足為慮,我們一并解決了,再來處理那個泥塑神像。”
陳舊略微思索便定下來策略。
不過他想到方才的那一幕,于是又開口補充道:
“羅大哥,你應該能看到里邊有三根線是在六個倀鬼頭上不停地跳動的吧?”
羅山抬頭看了看,確實看到了三根線在以極快的速度不停地來回閃動,于是點了點頭回應道:
“看到了,那三個倀鬼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確實特殊,不過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剛才我朝著其中一個倀鬼射箭的時候,那支箭在快要射中他的時候,突然消失了,射中了那個跟他紅線互相跳動的倀鬼。”
陳舊簡單講了剛才的一幕,而后又繼續說道:
“羅大哥你先前跟他們接觸的時候應該看到了那三對倀鬼的不同,那紅線不停跳動的兩個倀鬼長相是極為相似的,我猜測那是另一只厲鬼的力量,暫時還不知道那厲鬼是什么能力,咱們要謹慎點。”
羅山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
“長得很相似嗎?我好像沒有什么印象了,不過等下我會注意的。”
“嗯,羅大哥,那咱們上!”
陳舊說完便握著長矛沖了進去,羅山緊隨其后。
兩人的出現打斷了內院一眾倀鬼的行動,元武也第一時間沖了上來,身上的紅色血液細線蠕動迸發,而后密密麻麻地展開。
陳舊并沒有第一時間跟他對抗,他也分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液細線與元武僵持,手中的銀色飛刀卻已經飛出,擲向了另外一名倀鬼。
并不是所有的肖家部曲都跟元武一樣武藝高強,其他的這些部曲也不過是尋常的武夫,在陳舊精湛的暗器技術下,一瞬間便被隔開了人皮。
在方才出去提升了身上的厲鬼力量之后,陳舊對于自己身上的血液細線的操控能力也得到了極強的提升。
那帶著銀絲的飛刀之上其實也附著著一縷血液細線,此刻在他精準的控刀和血液細線的干預下劃出原本憑借飛刀根本劃不出的軌跡。
不過一息的時間,那個人皮倀鬼便被陳舊以穿衣秘法給制成了一張衣服。
他腳下步伐變幻,鬼魅一般便靠近了那張懸在空中的人皮,而后一甩,人皮猶如脫了線的風箏一般飛向了另外一個肖家部曲。
那名肖家部曲卻也根本沒當回事,正掩藏自己身體到墻后打算繼續使用弓箭偷襲,卻沒想到,那飛在空中的人皮突然轉了方向,瞬間便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人皮覆蓋在身上,像是突然被套上了一件衣服。
這名部曲這才看見,在這人皮的邊緣之上,分明有著游動的血液細線,此刻猶如織機一般將人皮縫合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將他的整個身體封了進去。
變故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不過三息,陳舊便解決和封印了兩只倀鬼。
也在這個時間,羅山則是揮舞著長矛幫他抵擋著其他肖家部曲的弓弩攻擊。
陳舊并不打算將元武吸收,對方的身上有十九層人皮,這些人皮上的玄君力量太多了,他根本無法一瞬間承受這么多的力量。
一旦陳舊選擇將這十九層人皮吸收,那他身上的厲鬼力量肯定會陷入失控,他應該也會被玄君的思維入侵,成為玄君控制的一名傀儡。
畢竟按照《求真秘典》中的內容,四十九層人皮便是玄君神降的完美容器了。
他現在身上有二十二層,再吸收十九層,便有了四十一層,距離四十九層人皮也沒有多少緩沖的余地了。
可縣城中還有四尊神像。
必須得找到新的處理方法。
方才他嘗試去處理那兩名倀鬼便是在試驗,試驗在戰斗的同時能否將他融會貫通的秘法用出來。
現在結果證明是可行的。
于是陳舊重新看向了元武。
他眸光一凝,不再理會那些騷擾的部曲。
手中長矛猛地一揮,向著元武劃去。
兩人本來正在使用血液的力量對抗僵持,陳舊的突然變奏便打破了這種僵持。
元武也抬刀格擋。
陳舊雖說也算是高手,可其實還是差了元武一籌的,畢竟是來了這個世界之后現學的。
然而兵器一道,一寸長一寸強,丈許的長矛帶來的優勢是巨大的。
陳舊接連揮動,元武則不停地抬刀格擋。
四周的血液細線密密麻麻地交鋒,互相吞噬。
長矛挑刺揮砍,元武揮刀格擋,不斷拆招。
然而突然一個瞬間,陳舊變奏,一個力劈華山,元武揮刀格擋,穩穩擋下。
卻沒料到,一柄銀色飛刀隨著長矛飛出,在元武的身上游走劃動。
陳舊手上長矛不停挑刺進攻,而那飛刀卻并不受長矛的影響,在元武身上游走。
不過三息的時間,陳舊便將元武身上最外層的人皮割開,制成了衣服。
然而元武行動依舊沒有停下,甚至趁著陳舊分神的一瞬間單刀破槍打算欺身而上。
還好陳舊動作更快,將那張由元武自己的外皮制成的人皮衣服穿在了元武自己的身上。
隨后元武便僵在了原地。
也是趁著元武僵在原地的瞬間,陳舊看向了旁邊的黃衣玄君神像。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涌起。
穿衣秘法,是不是可以對著這尊玄君的泥塑神像施展?
以鬼制鬼,用穿衣秘法,將玄君神像上外邊的這一層剝下,再穿上去。
方才他分明記得神像當時跟他講過一個名字:引魄元君。
聽名字應當是跟赤蛻玄君同等的厲鬼,也許可行!
陳舊的眼中冒出精光,他扭身看向旁邊似乎正在蘇醒新的意識的元武,伸手揮出長矛,劈砍了下去。
十九層人皮被劈開,而后在血液的蠕動下開始嘗試修復。
元武已經被制住,剩下的只要不斷殺死,再重復十八次即可。
接下來,就該處理神像了!
陳舊從袖中甩出飛刀,在血液細線的操控下將另一名倀鬼的人皮割開。
“羅大哥,守著這個頭兒,起來就給他劈死!”
羅山原本就在替陳舊擋箭,聽到這里連忙應下。
只見陳舊擲出一枚銀色飛刀,身上又飛出幾根血液細線,幾息之間便將剩下的那些部曲,殺了一半。
只剩下那頭上還在不停跳動細線的六位。
“羅大哥,幫我擋一下,順便守著他,我要嘗試處理這尊神像,短刀借用一下。”
陳舊說完從羅山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刀,攀著神像便上到了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