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好不容易回來,陳皇貴妃第二天便傳召讓他入宮。
陳陽上早朝的時候,將他一起帶上了。
下了朝再將他帶回去。
陳皇貴妃一肚子的苦,卻也不會對一個孩子傾訴。
陳瑜知道姑姑對他閹了一事心中有怨,除了安慰和一聲聲的自愿為之,他也沒有旁的可以安撫。
臨走之際,陳瑜隱晦的暗示
“陛下讓姑姑入宮,或許是為了太子殿下。”
陳錦本來無甚反應,笑著讓人送他,就在陳瑜轉身時,陳錦面色忽的一變,像是他的話一下戳中了陳錦心中就打不開的鎖。
“等等!”
陳瑜留步,靜靜看著小姑姑。
陳錦強裝淡定,讓宮里的人全部退下。
房間里只剩下姑侄二人。
陳皇貴妃這幾日跳出局勢,思索自身處境,發現她陷入了一個誤區。
她一直以為,她進宮,是陛下忌憚陳家功高蓋主。
人一旦先入為主,就會步步錯漏。
陳家門楣寥落,后繼無人,陳陽地位雖舉足輕重,在長安老貴眼里也只是個暴發戶,他根基未穩,一身富貴系在皇帝身上,有什么可讓皇帝忌憚的。
若忌憚陳陽掌兵權,陳陽一個泥腿子,背后沒有任何人為他撐腰,皇帝讓他交兵權,他敢不交?
皇帝娶她,定不是因為忌憚陳家。
皇宮里諸子未長成,皇帝若想平衡宮中勢力,一直不立后維持現狀是最好選擇。
這么一看,皇帝娶她也不是為平衡后宮。
娶她對政局無用,對后宮局勢無用,對皇帝子嗣沒用,皇帝自已也不喜歡。
不圓房,又將皇后的權柄交給她,交給她的同時又明白的告訴她不要肖想皇后的位置。
陳錦入宮前想了許多入宮后的會經歷的事,唯獨沒想到皇帝不和她圓房,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陷入‘皇帝忌憚陳家’的誤區后,又陷入圓房的謎障掙脫不得,后來陳瑜出事,更讓她心神大亂。
直到前幾天太后召她,抄經后,太后點她,皇帝讓她入宮是為了太子。
可陳錦并沒有聽懂。
直至今日,陳瑜也這么說。
陳錦想到入宮前夕,兄長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阿兄說這條命這輩子是太子和皇帝的了。
當時她不以為意,覺得阿兄的話為時尚早,今日方覺,一切早有預兆。
入宮前一晚和陳陽的夜話,一幀一幀在她腦海閃現。
他問她怪不怪他。
他說若非他的緣故,她不會入宮。
他問她日后有何規劃,當她說出自已的意圖,阿兄說,他要支持太子和陛下。
當時她以為兄長問她怪不怪他,是覺得他功高蓋主,被皇帝忌憚連累她入宮。
而今再想,不是的。
她入宮必和兄長有關聯,卻不是因為兄長功高蓋主!
太子,她入宮的原因是太子!
兄長是純臣,只會忠于陛下,那夜卻告訴她,他要為陛下和太子兩人賣命,除非是陛下讓兄長忠于太子。
陛下想把陳家綁在太子這條船上,而兄長答應了!
這才是她入宮的原因!
只有如此,她的入宮才有價值,她是作為太子在后宮的勢力而入宮的!
通了!
這才通了!
怪不得皇帝不和她圓房,怪不得皇帝愿意給她這么高的地位,全是在為太子鋪路啊!
她入宮時為太子,阿兄要為太子,甚至她的侄子也在為太子,陳錦想通了,卻更不明白了。
為什么?
陳錦臉色幾番變化,頹然的坐在鳳榻上,她終于不再將陳瑜當作小孩兒,把心里話全部說了出來,然后她問
“為什么?”
“你們為什么……”
陳錦想要一個答案,陳瑜知道的她的未盡之言。
為什么要站太子。
前世陳瑜疑惑周帝為何滅陳家,后來他猜,是因為私怨。
今生陳瑜更加篤定了這個猜測。
可小叔忠君愛國,是周帝的純臣,完全的擁皇派,怎么會和皇帝有私怨?
兩人唯一可能結仇的節點,是陳陽戍邊,還是太子的周帝去邊關監軍鼓舞士氣那段時間。
前世皇帝因私怨滅陳家,今生又為何放過了陳家,前世今生唯一的不同是太子。
而在小姑口中,他的小叔今生居然早早戰隊成了太子一派,甚至不惜犧牲小姑。
他站太子,是因為前世有悔。
小叔又是為了什么?
陳瑜動了動唇:“侄兒……”
“太子自大周,出走東北,小姑不好奇民間風向嗎?”
陳錦微怔,輕輕皺眉。
“民間尚未傳開,全部被按下了。”
陳錦:“不可能,太子出走要過城池,這么大的事,能按下?”
陳瑜又是笑:“小姑可好奇太子是怎么出走的?”
陳錦洗耳恭聽。
“飛走的。”
陳錦一臉你在騙我的樣子。
“有人天生生而知之,太子便是,侄兒也是。”
陳錦無語,自家的侄子她會不知道,聰慧是聰慧,生而知之不可能,這小子一歲的時候撿羊屎蛋兒吃。
“小叔說陛下有意在年后公布一件足矣顛覆眾生認知的事件,到時候小姑的很多疑惑能得到解答。”
陳錦聞言若有所思。
“侄兒站太子,是前世今生的緣分。”
“小叔是為何,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小叔書房應是有答案的。”
“我可以偷偷的潛進去找找,如果找到了,我和小姑一起分享。”
最后一句的促狹,給凝重的氛圍開了一道口子。
陳錦笑道:“你小叔打你,我可攔不了了。”
陳瑜歪著頭笑:“沒關系,給他打。”
前世陳家被以私藏甲胄意圖謀反的罪名抄家,抄完燒了一場大火,大火的源頭在書房。
陳家的宅子是御賜的,長安城的宅子是官官世襲制,意思是,這個官被抄家下獄了,下個官住進去,流水的官員鐵打的宅子,一朝一代官,人死宅還在。
要燒宅子,代表有需要銷毀的東西。
火起書房,要銷毀的東西在書房。
他要去書房看看。
抱著去看小叔書房的想法,陳瑜沒等陳陽下朝就走了。
在即將出宮的時候,他遇到了栗工。
栗工身后帶著一隊金鷹衛,像是剛從自外面公辦回來。
陳瑜左思右想也沒想到大周有什么事值得栗工親自出手,除非不是人,是妖。
在大周境內的妖王,好像只有長白山君一支了。
陳瑜不想和此人有交集,栗工是周帝身邊的鷹犬,他太敏銳了。
陳瑜收斂了眼神,裝作不認識,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栗工忽然停步
“陳家小公子?”
陳瑜心中嘆息,他回過頭
“小子陳瑜,大人是?”
這是今生陳瑜第一次與栗工見面。
“侍駕御前,公子稱栗工便好。”
“不知栗工大人喚小子何事。”
栗工眸中閃過一絲粉色,見陳瑜身繞一絲人皇運。
他本來是不想管的,可事就這么撞在他身上,不知是否應了人皇運趨吉避禍一說。
“小公子進宮探望陳皇貴妃?”
陳瑜:“小子離家半載,皇貴妃娘娘掛念,特傳喚入宮,與娘娘敘話完畢,正要歸家。”
栗工:“小公子怎么回家?”
陳瑜:“有家門小廝在宮門外候著。”
栗工:“最近長安不太平,金三,拿我的令牌找兩個御軍,送送小公子。”
金三拱手應是。
陳瑜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拱手道:“多謝栗工大人。”
金三跟著陳瑜離開給他找御軍去了。
栗工給了其他金鷹衛一個眼神。
無聲的訊息在金鷹衛間傳開,幾人抱拳朝著諫政殿而去。
栗工駐足原地,滿眼興味兒。
這位陳小公子身上有他們金鷹衛對暗殺者下的追人香。
這代表著有金鷹衛的人要殺陳瑜。
可他們并沒有接到殺陳瑜的皇令。
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