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裹挾著唐珊的黑煙如同融入水底的墨跡,向著洞穴深處急速遁去,速度快得違背常理。
玄老身形暴起,渾濁的眼眸中精光爆射,屬于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恐怖魂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一步踏出,腳下巖石寸寸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黃色流光,直追而去。空間在他身后扭曲,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按理說,以他的修為,追上那團黑煙本該是瞬息之間的事情。
可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但明明就是這短短的百米,在他全力沖刺下,非但沒有縮短,反而呈現出一種令人心寒的、不合理的拉伸感。
“那是你永遠無法達到的終點!”
不是黑煙在加速,也不是他在減速。而是那截通道本身,像是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兩側無限拉長。
玄子感覺自己像是在粘稠的琥珀中掙扎,每一分前進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量去對抗那無形的空間延展。
距離,在感知中變得遙不可及。那團黑煙在前方拐角處一閃而逝,留下的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黑暗魂力余波。
玄老猛地停住身形,花白的須發(fā)因澎湃的魂力而微微拂動。他臉色鐵青,看著那空蕩蕩的、仿佛在無聲嘲笑著他的通道。
拳頭緊緊握起,骨節(jié)發(fā)出噼啪的輕響。
一種有力無處使,仿佛在與整個世界的規(guī)則為敵的憋悶感,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而被黑氣禁錮著,身不由己被拖向更深黑暗的唐珊,此刻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九十八級!超級斗羅!饕餮斗羅玄子!
這一連串金光閃閃的名頭,在她腦海里瘋狂刷屏,這玩意怎么比剛子還要不靠譜。
打不過?不,看起來更像是打不中。
每一次勢在必得的攻擊,都像是一拳砸在了幻影上,那種落空感,連她這個旁觀者兼受害者都覺得難受得要吐血。
這老頭平時在學院里不是挺威風的嗎?喝酒吃肉,訓起人來中氣十足。怎么真碰到個魂王就打不過了?
她看著玄老那奮力追趕卻徒勞無功的身影在視野中迅速變小、消失,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
這兩人都有取死之道。
很快兩人就從山洞之中,來到洞穴外。冰冷的空氣混雜著草木腐敗的氣息猛地灌入鼻腔,取代了洞穴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尸臭和血腥。
死神使者緊扣著唐珊手臂,那黏稠如活物的黑氣依舊在不斷侵蝕著她的身體,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試圖瓦解她最后的抵抗意志。
我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里!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身體的僵硬與麻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侵蝕帶來的虛弱,一股狠勁從心底猛地竄起。
幾乎是下意識地,魂力沖天破束縛。深藍色的藤蔓,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彈出!
精準、狠辣地纏上了死神使者緊扣她肩頭的那只手臂!
也就在藤蔓與對方身體接觸的剎那,潛藏在藍銀草身上的的屬性,被釋放而出。
吞噬!
那深藍色的藤蔓仿佛活了過來,散發(fā)出一種貪婪的、掠奪性的氣息。
草葉上如同長出倒刺一般,一根根變成了微型的吸管、漩渦,瘋狂地試圖從接觸點汲取著什么。
能量?魂力?還是……生命力?
這感覺……唐珊心臟狂跳,血液奔涌。
那是一種類似八蛛矛的充實感,是那種久違的、能夠強行掠奪他人力量滋養(yǎng)自身的興奮。
然而,這股快意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死神使者黑袍下那雙非人的、凝固的眼眸驟然收縮,并非因為痛苦,更像是一種程序遇到無法識別的干擾代碼時產生的強制反應。
緊扣唐珊肩膀的手爪猛地一甩,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毫不憐惜地將她整個人如同丟棄一件礙事的垃圾般,狠狠拋飛了出去!
力道之大,讓唐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眼睜睜的看著地面的視野急促放大。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背后是冰冷的殺意。
她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亂石堆里,尖銳的石塊硌得她骨頭生疼,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就在這時,山洞內傳來陣陣聲響,由遠及近。
死神使者沒有再多看唐珊一眼,此地不宜久留。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化作一道愈發(fā)淡薄的黑煙,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前方更濃密的森林陰影之中,速度奇快無比,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視野盡頭。
也就在他身影徹底消失的下一刻,山洞出口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破風聲。
一道黃色的流光率先沖出,帶著狂暴未消的魂力余波,正是玄老。
他衣衫有些凌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唐珊!”霍雨浩眼尖,立刻發(fā)現了癱倒在樹下的她。
玄老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現場,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縷正在飛速遠遁、幾乎要消失在感知邊緣的黑暗氣息,但又感覺到此地還有一股似有似無的邪惡氣息!
沒有多想,覺得是那邪魂師的殘留。
看了一眼唐珊,確認她暫無生命危險,玄子又望向死神使者遁逃的方向,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著。
那眼神復雜,有慍怒,有凝重,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憋屈。追擊已經失去了最佳時機。
這種邪魂師成長起來對魂師界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但死神使者就是紫陽用完就扔的棋子,注定會受到比死亡還要可怕的遭遇。
死神使者在林間急速穿梭,身形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可就在他以為已然遠遁的剎那,前方原本堅實的土地竟詭異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懸崖,似乎是憑空出現。
收勢不及,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已沖出崖邊,向下墜落。
身體與底部嶙峋巖石猛烈撞擊的沉悶巨響,劇痛尚未完全傳開,意識便已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然而,這黑暗僅僅持續(xù)了一瞬。
一種被撕扯、被啃噬的尖銳痛楚猛地將他拉回“清醒”。
他睜開眼,視野模糊而猩紅。
他躺在一個山洞內,幾頭被血腥味吸引來的、形態(tài)丑陋的鬣狗狀魂獸正圍著他,鋒利的牙齒深深嵌入他的肢體,貪婪地撕扯著溫熱的血肉。
貪婪的啃食著他的血肉,能侵襲感覺到血肉分離時的痛苦。
他想掙扎,想調動魂力,卻發(fā)現這具身體如同被釘死在地面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被分食的恐怖過程。
這絕望的感知尚未到達頂點,場景再次毫無征兆地切換。
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包裹了全身,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鐵箍般死死扼住了喉嚨和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灼痛,瘋狂渴求著空氣。
從此刻開始,他無限接近死亡,又永遠無法到達死亡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