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原大周宰相府,如今的大夏首輔官邸。
柳清歌的書房里,暖爐燒得很旺,可氣氛卻比屋外還熱烈。
蘇清影手里拿著一個黑漆描金的小算盤,手指在上面撥得像飛舞的蝴蝶,嘴里念念有詞。
“清河崔氏,一百萬兩,另獻上等東海明珠百顆,這個識相。”
“范陽盧氏,一百萬兩,加糧草萬擔,還算懂事。”
“瑯琊王氏……哼,十萬兩,踩著線來的,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蘇清影“啪”地一聲把算盤拍在桌上,俏臉上滿是財迷的興奮和對某些人的鄙夷。
“陛下這招真是絕了!柳姐姐,你看看,這才幾天,光是送上門的認捐文書,加起來就有上千萬兩白銀了!這下國庫不愁了,登基大典的錢,賑災的錢,全有了!”
柳清歌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她面前鋪開的不是賬本,而是一張錯綜復雜的人名關系圖。
“錢是小事。”她放下茶杯,指尖在圖上“瑯琊王氏”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
“你看,崔家第一個響應,送的錢最多,姿態也最低。他們是在向陛下納投名狀,賭我大夏能長治久安。”
“而這個王家,拖到最后一天才送來區區十萬兩。他們不是沒錢,他們是在試探,在觀望,也在告訴我們,他們不服。”
蘇清-影哼了一聲:“不服?等王奎將軍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我看他們服不服!”
“動刀,是下下策。”
柳清歌搖了搖頭。
“陛下要的是一個平穩的天下,不是一個靠屠刀鎮壓的天下。這些世家,盤根錯節,殺了他們容易,可要取代他們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卻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葉凡。
“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陛下!”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葉凡擺了擺手,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寫滿了數字的認捐名單掃了一眼。
當他的目光落在“瑯琊王氏,十萬兩”這一行時,他笑了。
“王家?有點意思。”他把名單放下,“給朕記一筆黑賬,以后有的是機會跟他們慢慢算。”
他看向蘇清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錢既然收了,就給朕辦正事。這筆錢,優先調撥給戶部和工部。”
“朕要你,蘇清影,一個月內,讓河北、河東所有登記在冊的流民,都有地可分,有屋可住,有糧可種!”
蘇清影立刻挺直了腰桿:“臣遵旨!保證完成!”
葉凡又看向柳清歌:“柳首輔,朕還要你,一年之內,讓神京到幽州、到洛陽的馳道全線貫通!朕的政令,要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大夏的每一寸土地!”
柳清歌躬身道:“臣明白。”
葉凡剛想再說些什么,一名錦衣衛千戶神色凝重地從殿外疾步走入,單膝跪地。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葉凡接過那份用火漆封口的軍報,拆開,一目十行。
他的臉上沒什么變化,可蘇清影和柳清歌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怎么了陛下?”蘇清影緊張地問。
葉凡將手中的軍報遞給柳清歌,聲音很冷。
“大齊和大越,在邊境陳兵二十萬,號稱要清剿越境的‘匪患’。”
柳清歌看完,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國朝更替,四鄰必有異動。他們這是看我大夏初立,根基不穩,想來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他們也配!”蘇清影柳眉倒豎,“陛下,讓我去!我帶著銀子去,用錢砸,也能砸死他們!”
葉凡被她逗笑了,屋里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
“打仗不是做買賣。”他搖了搖頭,“傳朕旨意,召王奎、周立、張成,即刻入宮議事!”
半個時辰后,金鑾殿。
王奎、周立、張成三員大將甲胄在身,快步走進殿內。
“陛下!”
“免禮。”葉凡直接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上面已經插上了代表敵軍的紅色小旗。
“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都說說吧。”
王奎第一個按捺不住,他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的小旗都晃了晃。
“陛下!末將請戰!給俺二十萬兵馬,俺先去把那狗屁大齊的皇帝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再去踏平大越!”
“老王,就你急。”周立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的兩個點。
“陛下,大齊陳兵玉門關外,大越陳兵鎮越關前。兩路大軍,互為犄角,顯然是早有預謀。他們不動,是在等我們先亂。”
張成也點了點頭:“周兄說得對。他們就是要做出大兵壓境的姿態,給我們內部造成壓力,讓那些本就心懷叵測的世家覺得有機可乘,從而里應外合。”
葉凡聽完,看向王奎。
“老王,這次你不能去。”
“為什么啊陛下!”王奎急了,“俺老王哪里比他們差了?”
“神京,需要你坐鎮。”葉凡的語氣不容置喙,“朕需要一頭猛虎,幫朕看著京城里這幫牛鬼蛇神。這個任務,只有你最合適。”
王奎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雖然心里還是癢癢,但最終還是甕聲甕氣地領命:“是,陛下!俺給您看好家!誰敢炸毛,俺就擰斷他的脖子!”
葉凡這才轉向另外兩人。
“張成!”
“臣在!”
“朕命你,親率十五萬幽州本部精銳,即刻北上,進駐玉門關,應對大齊!”
“周立!”
“臣在!”
“朕命你,親率十五萬幽州本部精銳,即刻東進,馳援鎮越關,提防大越!”
兩人轟然領命。
葉凡看著他們,緩緩說道:“朕給你們的,都是跟隨我們從幽州一路打出來的老兄弟,是我大夏最鋒利的刀。這次出征,朕只有一個原則。”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以防守為主,不要輕易挑起戰端。我大夏初立,百廢待興,百姓需要休養生息。”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射出駭人的光芒。
“如果他們給臉不要臉,敢把爪子伸過邊境線一寸!你們就給朕放開了打!狠狠地打!”
“朕不要俘虜,不要戰報,朕只要他們知道,這片土地,現在姓葉!我大夏的國門,是用血和鐵鑄成的,誰碰,誰死!”
“打到他們十年之內,聽到我鎮北軍的旗號就雙腿發軟!打到他們把國庫都賠出來求饒為止!”
張成和周立兩人熱血上涌,齊齊單膝跪地,聲如雷震。
“臣,遵旨!不破敵寇,誓不還朝!”
葉凡扶起他們,又看向身后一直沒說話的蘇清影。
“清影。”
“臣在。”
“動用幽州的戰略儲備物資,糧草、軍械、藥材,不計成本,優先供應兩路大軍!”
“朕要每一個兄弟,都穿著最厚的甲,用著最利的刀,餓了有肉吃,傷了有藥醫!”
蘇清影的眼眶有些發紅,她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就算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讓前線的將士們受半點委屈!”
命令下達,整個神京立刻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張成和周立沒有片刻耽擱,點齊兵馬,當天就浩浩蕩蕩地開出神京,分赴南北兩大邊關。
夕陽下,神京城樓之上。
王奎穿著一身便服,看著兩條如同黑色長龍般遠去的軍隊,狠狠地往城下啐了一口。
“他娘的,風光事兒全讓那兩個小子占了,俺老王就只能在這兒吹冷風。”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逐漸亮起的皇宮,又看了看城中那些高門大院。
他摸了摸腰間那柄從未離身的佩刀刀柄,咧嘴一笑。
“看家就看家。正好,讓俺老王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陛下的登基大典之前,跳出來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