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陳小偉讓你們來的,那就讓他自己滾過來跟我說!”
話音未落,她臉色驟然轉冷,手腕一甩就要把厚重的實木門關上。
我抬手,用手掌抵住了門板,沉穩的力道讓門紋絲不動。
“朱小姐,我們不是陳小偉派來的。”
門上的銘牌刻著一個古樸的“朱”字,我便如此稱呼她。
她透過門縫,一雙眼睛重新審視著我,目光里滿是戒備與懷疑。
“不認識你們,你們找我做什么?”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盛楠。”我開門見山,“陳小偉請我來,解決他公司公交車的事。但他對我隱瞞了一些關鍵的東西,我沒辦法,只能來您這里了解一下。”
或許是“隱瞞”這兩個字觸動了她心中某根緊繃的弦,她眼中的銳利消散了些許,沉默片刻,終于還是拉開了門。
“進來吧。”
踏入朱家莊園的瞬間,我便感到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院子極大,足有兩三千平,游泳池、花園、草坪,一切現代豪宅的標配都盡收眼底。
但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那些建筑之外的東西。
門口那八棵參天松樹,左四右四,看似威武,在我眼中卻構筑成了一座兇煞的風水大陣。
八鬼守墓。
這是用在陰宅上的格局,居然被堂而皇之地安在了一座活人居住的陽宅門口!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穿過庭院,我又看到了四根散落在不同方位的石柱,樣式古舊,布滿風霜的痕跡,與整個莊園的現代風格格格不入,卻隱隱與門口的八棵松樹形成了某種呼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風水問題了。
這是在用養鬼、困鬼的陰宅法子,來布置一座給活人住的家。
整座莊園,陰氣彌漫,宛如一個巨大的冰窖,明明是白日,卻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們跟著朱小姐走進別墅大廳。
房子內部更是空曠得嚇人,挑高的大廳,巨大的水晶吊燈,足以容納幾十人聚會的空間,此刻卻只有我們三個活人。
人氣,嚴重不足。
這樣的屋子,風水上稱之為“宅欺人”,陰氣會不斷滋生,陽氣則會飛速流逝。
長居于此,不病才怪。
朱小姐指了指寬大的沙發:“坐。”
她給我們倒了水,自己卻坐到了一張單獨的單人沙發上,與我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她點燃了一支煙,姿態嫻熟,顯然是個老煙民。
青白的煙霧從她唇間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陳小偉那個人,呵。”
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別說你們了,我跟他睡了快二十年,都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既然你是來解決車禍的,想問什么就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她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公交車接連出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沒有急著去問太歲,反而拋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朱小姐,陳小偉是你們家的上門女婿吧?”
一個人能發家,靠自己還是靠祖蔭,面相上看得一清二楚。
陳小偉的面相,是典型的“借運”之相,他的富貴,并非源于自身。
“是。”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我們是自由戀愛,他追的我。那時候他從外地來,一窮二白,我爸就一個女兒,沒兒子,就招了他當上門女婿。”
“所以,他現在的一切,都是您父親留下的?”我追問。
“是。”
朱小姐又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飄向窗外空曠的庭院。
“沒有我爸,他陳小偉什么都不是。”
“我爸在世的時候,他比誰都乖,我爸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把我爸哄得開開心心,最后把所有家業、所有人脈,都放心地交到了他手上。”
“我爸前腳剛走,他后腳就露出了真面目。”
她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
“他倒是不敢打我,但他可以幾個月不回這個家。這種冷暴力,比挨一頓打,要殘忍多了。”
果然如此。
陳小偉在我們面前吹噓自己如何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今天,對自己是上門女婿,繼承岳父家產的事,卻是只字不提。
這份城府,這份心機,確實可怕。
突然,朱小姐的目光轉回我們身上,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在外面養女人的事,你們也知道了吧?”
吳胖子忍不住插話:“知道,就是他那個秘書!朱小姐,他就是個上門女婿,還敢這么對你,你怎么不一腳把他踹了?讓他凈身出戶!”
朱小姐聞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吳胖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抽了一口煙。
煙霧繚繞中,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我們是自由戀愛,我愛過他,這是真的。”
“而且,我生不了孩子,結婚這么多年,是我對不起他在先。他在外面找人,如果只是為了要個后代,我認了。”
“什么?”吳胖子下巴都快驚掉了,“他對你這樣,你還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
朱小姐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無奈和蒼涼。
“不然呢?離了婚,我再找一個,哪怕找十個,哪個不是圖我家的錢?”
“我這把年紀了,你覺得我還能碰見所謂的真愛嗎?”
“誰對我好,誰對我假,我心里跟明鏡似的。陳小偉現在是對我不好,可他至少,真心對我好過。”
“人這一輩子,短短幾十年,能遇到幾個真心待你的人?”
她的話,讓整個大廳都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種絕望后的清醒,一種看透人心的悲涼。
我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問道:“朱小姐,那您了解陳小偉的過去嗎?在認識您之前,他是做什么的?”
朱小姐的思緒似乎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他父親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后來破產,自殺了。”
“他十五歲就出來闖社會,去過很多地方,吃過數不清的苦。”
“二十五歲那年,他流落到中海市,開了個小服裝店。我就是去買衣服的時候認識他的。”
她的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柔的懷念。
“那時候的他,風趣、體貼,對我無微不至。說真的,除了我爺爺和我爸,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那么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