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遠方的天際,那個他們剛剛還在議論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里。
他正背對著他們,緩緩地,朝著那恐怖咆哮聲的源頭,凌空踱步而去。
他的步伐,依舊是那么的悠閑,那么的從容不迫。
腳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臺階,任憑空間震顫,能量狂暴,他的身影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他仿佛不是去面對一頭足以讓整個東夏國都為之震動的恐怖妖王,而真的只是像飯后散步,去赴一個無關緊要的約會。
很快,在那片昏暗天地的盡頭,那頭恐怖妖王的全貌,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頭體型遮天蔽日的巨犬,龐大如山岳,渾身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暗紅色地獄之火。
它有三顆巨大無比的頭顱,左邊的頭顱雙眼燃燒著憎恨的慘綠火焰,中間的頭顱六目圓睜,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虐意志。
右邊的頭顱則眼神空洞,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絕望氣息。
毀滅、憎恨、絕望!
它那六只如同熔巖湖泊般的巨眼,跨越了遙遠的空間,死死地鎖定了陳恒那個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一般的入侵者。
“卑微的螻蟻,竟敢……打擾本王的沉眠!用你的靈魂,來熄滅本王的怒火吧!死!”
煉獄三頭犬中間那顆代表著“毀滅”的頭顱,發出了震動整個位面的神念咆哮。它猛地張開那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血盆大口,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粗壯無比,足以將大地都瞬間融化成巖漿的暗紅色地獄火柱,帶著焚毀萬物、凈化一切的恐怖威能,撕裂了空間,朝著陳恒,轟然射出!
面對這毀天滅地,足以讓任何王者都感到絕望的一擊。
陳恒,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對著那道讓張教官等人感覺靈魂都快要被汽化的地獄火柱,輕輕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白皙修長,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仿佛是神明手中最完美的藝術品。
然后,在龍牙預備隊所有幸存者那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注視下。
他用那根看起來毫無力量感的手指,對著那道狂暴的火柱,隔著遙遠的距離,輕輕一點。
“滅。”
一個字,從他口中輕輕吐出。平淡,冷漠,不帶絲毫感情。卻仿佛是這世間最根本的法則,最至高的敕令。
下一秒。
奇跡,或者說,神跡,發生了。
那道狂暴的、足以焚山煮海的地獄火柱,在距離陳恒還有百米之遙的空中,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畫卷上抹去,又像是被按下了電腦上的刪除鍵。
憑空,消失了。
是的,就那么憑空、突兀地,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劇烈的能量對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前一刻還是末日天災,后一刻便風平浪靜,仿佛那道火柱從未出現過一樣。
“什……什么?!”
煉獄三頭犬那六只巨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錯愕與不敢置信的神色。它無法理解,自己與生俱來,足以焚燒靈魂的本命神通,為什么會……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消失了?
陳恒沒有給它任何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他點出的那根手指,沒有收回,而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著那頭龐大無比的妖王,輕輕一劃。
這個動作,寫意到了極點。
不像是攻擊,更像是書法大家,在揮毫潑墨,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最瀟灑不羈的一筆。
一道細不可察,仿佛不存在于這個物質維度,由最純粹的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絲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煉獄三頭犬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三顆還在因為神通被破而憤怒咆哮的頭顱,聲音戛然而止。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后,在龍牙預備隊所有人那已經徹底麻木、呆滯的目光中。
一道無比平滑、無比纖細的血線,從它左邊那顆“憎恨”頭顱的脖頸處,緩緩浮現。然后,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向右蔓延,經過中間“毀滅”的頭顱,再到最右邊“絕望”的頭顱。
最后,貫穿了它整個龐大如山的身軀。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過后。
三顆山岳般巨大的頭顱,與身體分離,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如同巖漿般滾燙粘稠的鮮血,如同三道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化作百米高的噴泉,瘋狂地噴涌而出,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那龐大的無頭尸身,在失去了所有生機之后,轟然向后倒地。
“轟隆隆——!”
大地震顫,煙塵沖天,仿佛一場十級大地震。
七品妖王,煉獄三頭犬。
隕!
從陳恒出手,到妖王授首,整個過程,加起來,不超過三秒鐘。
陳恒收回手指,平淡地看了一眼那倒下的巨大尸體,微微搖了搖頭,那平靜的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然后,他沒有再看身后的戰場,也沒有再看那群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軍中精英”。他只是轉過身,身形一晃,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瞬移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這片狼藉的戰場,和那群早已被嚇得心膽俱裂,世界觀被徹底碾成粉末的……螻蟻。
“我……我早就說過的……”凌峰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他失神地望著陳恒消失的方向,嘴里反復地,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語。
“他不是人……他……是神……”
雷豹手中的合金戰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所覺。他只是跪在那里,雙目無神地看著遠處那座正在噴涌著血泉的尸山,身體抖如篩糠,不知是恐懼,還是……別的什么。
而張教官,這位身經百戰的六品王者,此刻也靠著一塊巖石緩緩滑倒在地,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恐懼而不住顫抖的手,感受著那顆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的心臟,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畢生建立的,關于力量、戰斗、強弱的認知體系,在今天,被那個白衣身影,用最隨意、最淡漠的方式,徹底擊碎,連一絲殘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