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敲碎了古月娜心中最后一點幻想。
她瞪大了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俊朗、眼神卻平靜得近乎冷酷的少年。
他……他竟然如此自私?
如此冷漠?
如此坦然地承認,自己只在乎親近之人,對更廣泛的眾生毫不在意?
這和她想象中那些心懷天下、悲天憫人的神祇傳承者,完全不同!
看著古月娜那副你怎么是這樣的人的震驚表情,陸景不由得輕笑出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不必這么驚訝。人各有志,神亦如此。我不是生命女神,天生悲憫,澤被蒼生;也不是天使神、海神那種,需要依靠信徒的信仰來維持和提升神力,所以必須做出博愛、仁慈的姿態。我傳承的是毀滅,是終結,是宇宙的歸墟法則之一。我的力量,源于對毀滅本源的領悟,源于自身的修煉與傳承,不依賴外界的信仰。所以,你試圖用種族大義、文明未來這些空洞的詞匯來綁架我,對我而言,毫無作用。我不吃這一套。”
他的話語,徹底剝去了所有溫情與偽飾,將最現實、最本質的交換規則,擺在了古月娜面前。
要么,拿出足以讓他心動的東西;要么,免談。
古月娜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籌碼。
然而,就在這時——
“主上,您醒了嗎?”
一個低沉、恭敬,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急迫的聲音,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隱隱從外界傳來,直接響徹在這生命空間之內。
正是帝天的聲音。
古月娜眉頭微蹙,暫時從與陸景的對峙中抽離,恢復了屬于銀龍王的清冷與威嚴,對著虛空淡淡問道:“何事?”
帝天的聲音再次響起,更加清晰:“雪帝來了,此刻正在生命之湖畔。她……帶來了一些消息。”
“雪帝?”
古月娜的眉頭蹙得更緊,問道:“她來做什么?帶來了什么消息?”
帝天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后快速稟報道:“對方……似乎已經在嘗試聯系神界了。是關于……主上您帶走這位人類,以及您行蹤可能暴露之事。您看……我們是不是應該……”
帝天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雪帝在借神界之勢施壓!
陸景背后是毀滅之神,王冬兒背后是海神。
這兩大神祇若是知曉銀龍王蘇醒并帶走了他們的傳承者,后果不堪設想!
古月娜絕美的臉上,神色瞬間冷了下來。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明白了,雪帝這是在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逼迫她放人!
用神界的壓力,來換取陸景的安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陸景身上,眼神復雜。
這個少年,不僅自身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身邊的人,手段也同樣果決直接。
陸景自然也聽到了帝天的稟報,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看向古月娜,語氣平和地說道:
“放我離開吧。我們之間,本無仇怨。今日之事,我也不會將你的行蹤與消息,透露給神界。我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從未見過你。”
他的話語很直接,給出了承諾,也指明了當前最好的解決方式。
那就是兩不相欠,就此別過,避免事態升級。
古月娜深深地看了陸景一眼,紫眸中光芒閃爍。
理智告訴她,陸景說的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強行留下他,只會將神界的目光徹底引到自己身上。
她尚未恢復,魂獸一族也遠未準備好。
感性上,她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這個可能帶來變數的少年,卻又拿不出能打動他的東西。
最終,所有的掙扎、不甘、權衡,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輕輕揮了揮手。
籠罩著陸景、束縛著他與外界聯系的那層無形空間屏障,悄然消散。
“你走吧。”古月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轉過身,不再看他。
陸景感覺周身一輕,知道禁錮已去。
他沒有多言,對著古月娜的背影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空間出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沒入那離開的銀色光暈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那位絕美而孤寂的銀發女子,用平靜卻清晰的聲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若有一天,你能拿出……真正值得我為你,在神王面前開口說話的東西。”
“可以,再來找我。”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銀色光暈之中。
古月娜嬌軀微微一震,猛地轉過身,只看到那空蕩蕩的出口,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的毀滅氣息。
她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復雜的光芒劇烈閃動。
值得的東西?
那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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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湖畔,夜色正濃。
明月如玉盤,高懸于墨藍色的天幕之上,灑下清冷皎潔的輝光,為墨綠色的湖面鍍上了一層銀邊。
晚風帶著森林特有的清新與涼意,拂過湖面,蕩開圈圈漣漪。
帝天負手立于湖畔,金色的眼眸望著湖面,神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遠處,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依舊心有余悸地匍匐在稍遠的地方,不敢靠近,只是偶爾用敬畏的目光瞥向湖心方向。
雪帝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岸邊。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銀發在月華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那看似平靜的湖心,仿佛要穿透湖水,看到其下的隱秘。
夜風撩起她的長發和裙擺,更顯得她身姿孤高,氣質清冷如仙。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
就在雪帝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幾乎要按捺不住,考慮是否要動用更激烈的手段。
別人怕帝天和魂獸共主,不代表她雪帝怕。
她雪帝連明知是死的天劫都敢直接渡,所謂的帝天和共主又算得了什么?
無非是打不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