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邊城,云端之上。
一道身著金袍,姿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青年道人,正靜靜隱匿于虛空之中。
他的氣息與天地完美融合,即便是大羅金仙從此路過,若不細查,恐怕也難以發現這里還藏著一個人。
“天眼……”
金蟬子透過層層云霧,看向下方兗州邊城外的大營。
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正站在營帳前,手撫額頭的銀甲少年身上。
“有意思……”
金蟬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眸光微微閃動:
“這小子的天眼,竟然進化到了這種地步?”
“連貧道寄宿在昔年舊蛻之上的一縷神念,都能有所察覺嗎?”
他為了接近楊嬋,可謂是煞費苦心。
先是以陳塘關附近的幾座香火神廟為餌,故意露出破綻,引出楊戩楊嬋這對兄妹。
隨后,他又將自己昔年蛻下的一具舊蛻,煉化成人身,注入一縷神念,化作那個看似憨厚老實的清秀青年,混跡到了這支前往朝歌的隊伍之中。
這一路上。
他偽裝得極好,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氣息波動,都與凡人無異。
自始至終,都未曾被楊戩,楊嬋兩人發現任何端倪。
甚至就連整日跟在楊戩身后,實力深不可測的兩個大巫,飛廉,惡來,都沒能看穿他這具舊蛻上的神念偽裝!
可今日……
“這小子……”
金蟬子回想起楊戩的目光,心中暗自凜然。
“成長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金蟬子瞇著眼睛,緩緩轉頭望向朝歌方向。
“莫不是和得了人道意志認可的人祖有關?”
“人道意志……”
“人道氣運……”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
人道氣運的加持,竟然能讓人產生如此恐怖的蛻變?
金蟬子緩緩收回目光。
視線再次落回了下方的大營。
他看著身著杏黃長裙,氣質溫婉如蓮的少女,正抱著一疊洗好的衣物,走進了一座不算太大,卻極為干凈的營帳。
“還有這楊嬋……”
金蟬子的眼神變得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欣賞與滿意。
他是越看楊嬋,越覺得滿意。
身懷一顆慈悲心,卻又不盲目慈悲,不像那些只會念經的迂腐之輩。
她的心里,有著一桿秤!
這一路上。
有不少屬于天庭一系,甚至西方教外圍的神廟淫祀,都是這楊嬋親自下令,甚至親手所伐!
但她并非濫殺無辜。
每一次,她都會主動斂去身形。
或是化作村姑,或是化作難民,融入當地百姓之中。
靜靜觀察些許時日,確認這神廟是否真的禍害鄉里,搜刮民脂民膏后,再做出決定。
該伐山破廟便伐山破廟,雷厲風行。
該小懲大誡便小懲大誡,恩威并施。
這種心性,這種手段……
簡直就是天生的西方教傳人!
“可惜……”
金蟬子眼神微凝,心底輕輕嘆息一聲。
“可惜,時間不多了。”
他本來的計劃,是想以這具舊蛻神念之身,一邊以凡人的身份接近楊嬋,獲取她的信任。
一邊在潛移默化中,暗中影響她,為她灌輸些許西方教的“普度眾生”思想,在她心中種下道種,好方便日后度化。
但他萬萬沒想到……
楊戩和楊嬋竟然接到了人王帝辛的命令,要立刻班師回朝歌!
一旦到了朝歌那般人道王都,人道氣運匯聚之地。
他再想動手度化楊嬋,純屬是天方夜譚。
所以……
必須在他們進入朝歌之前,動手!
金蟬子眸光投向遠處楊嬋走進的大營。
又看了一眼緊挨著她的兩座明顯規模要大上幾倍,散發著恐怖血氣波動的營帳。
“飛廉……惡來……楊戩……”
金蟬子眉頭微皺。
他之所以半個月時間都沒動手,一直等到現在,也有這三人存在的原因。
飛廉、惡來本就是巫族的大巫,肉身強橫,最擅長正面戰斗。
而楊戩的天眼又在不斷進化,身上還有“人祖”留下的神秘后手。
一旦強行出手擄走楊嬋……
必然會瞬間驚動這三人,甚至引發一場不可控的大戰!
但今日……
金蟬子的目光,落在了緊閉城門的兗州邊城上,以及城內幾座隱隱散發著神道氣息的廟宇。
“這兗州邊城的‘詭異’行為……”
“倒是給了貧道機會。”
“雖然剛才被楊戩那小子看了一眼,引起了一點警覺……”
“但也算是正合適。”
金蟬子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有時候,警覺過頭了,反而更容易入局。
“嗡——”
他緩緩抬起手,在身前掐了一個玄奧法印。
指尖之上,金光點點,如同螢火蟲般匯聚。
眨眼間,便凝成了一只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金黃,振翅欲飛的金蟬。
若是細細看去,便會發現,這只金蟬竟然長有六只翅膀。
每只蟬翼上,都有著一道道神秘,扭曲的詭異紋路。
看上一眼,便會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淪進去,神魂顛倒。
隨后——
金蟬子抬眸望向了兗州邊城內幾座泛著濃郁香火氣運的神廟。
“天庭……”
“闡教……”
金蟬子靜靜思索了片刻。
突然,他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若只選一家……”
“以楊嬋那丫頭的心性,還有楊戩的警惕,定能看出來有人在借刀殺人,嫁禍他人。”
“也罷。”
話音落下。
金蟬子抬手,在金蟬的六只翅膀上,輕輕一撫。
一道極其純正,酷似闡教【玉清仙氣】的氣機,瞬間彌漫開來,覆蓋在了金蟬的表層。
如果不仔細分辨,哪怕是闡教弟子來了,恐怕都會認錯。
但在這股氣機的最深處,極其隱蔽的核心位置……
卻又被金蟬子巧妙地注入了一道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天庭神系】的氣息波動!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去!”
做完這一切。
金蟬子抬起手,對著掌心之中的金蟬,輕輕一吹。
下一秒。
一道常人根本看不到,甚至連神識都難以捕捉的金光,無聲無息地飛向了邊城外的大營遠處。
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個正在附近彎腰撿柴,滿臉汗水的清秀青年身上!
青年身體微微一顫,眼底閃過一抹迷茫,隨即恢復正常,繼續撿柴。
只是他的嘴角......
卻是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與金蟬子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
大營之中,中軍大帳。
楊戩眉頭緊鎖,坐在主將位上。
手指輕撫過額頭神紋,眼中滿是思索。
他總覺得,方才的金光身影,絕不是自己的錯覺。
而是那個看似普通的清秀青年身上,有什么東西,引起了天眼的本能警覺,讓他看到了平日里看不到的真實。
“而且……”
楊戩努力回憶著這一路上的點點滴滴。
“那人自入隊伍以來,雖然一直很老實,但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小妹身邊晃悠?”
正想著。
楊戩感覺指尖猛地一燙。
額前的天眼傳來一種劇烈的異樣感覺。
就像是有什么極其危險的東西,正在迅速接近!
“不好!”
“小妹!”
楊戩臉色驟變,豁然起身。
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急速掠出大帳!
“呼——!”
一陣狂風席卷,吹得沿途的營帳獵獵作響,東倒西歪。
短短一息之間。
楊戩便已沖到了楊嬋的營帳前,一把掀開帳簾!
“誰?!”
帳簾掀開。
里面的景象,卻讓楊戩猛地一愣。
只見大帳之內。
楊嬋正一臉錯愕地站在案幾前,手中還拿著一塊擦桌子的抹布。
而在她對面,那個清秀青年手里正端著一個托盤,一臉憨厚,拘謹地站在原地。
“二哥?”
楊嬋愣了一瞬,看著氣喘吁吁,滿臉殺氣的楊戩,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兗州出事了?”
清秀青年也是微微張嘴,滿臉驚詫。
甚至有些害怕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托盤都有些微微發抖。
只見兩人面前的案幾上。
正擺著幾份熱騰騰、香氣撲鼻的飯菜。
“這……”楊戩眉頭微皺。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下一秒。
楊戩好似從另一個詭異的視角,透過飯菜升騰的熱氣,清晰地看到一抹極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