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扣押這些貨物的時候,費了很大勁。
要不是錦衣衛幫忙,陳冬生都發現不了黑風礦的私路。
這些貨物到手,才能拿捏黑風礦,要是把把柄送出去了,之后再遇到,可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陳青柏和陳大東這些日子,一有空,就去陳信河面前湊,聽他分析寧遠局勢。
所以兩人才在陳冬生要放了黑風礦的貨物時,才會這么大的反應。
陳冬生看著兩人一臉急切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衙役疑惑的眼神,把兩人拉去了一旁。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們倆聽我的安排就行了。”
“那為啥要放了這批貨。”陳青柏實在是不解,“現在放了,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嗎。”
“白費不了,別忘了,明日醉仙樓有約,我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你們想想,今日不放了這些貨物,黑風礦必定有氣,耽誤了正事,大禮還怎么拿出來。”
“大禮!”陳大東快被氣死了,“咋還給他們大禮,他們都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費那個錢,還不如送給我呢,我都能去縣里買幾個大宅子呢。”
陳青柏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想學三叔,再娶幾個婆娘。”
“有了大宅子肯定要娶幾個婆娘,不然那么大的屋子都住不完。”
“哼,想得美。”
眼看兩人要跑偏,陳冬生急忙打住,“行了,反正按照我說的辦,不該問的別問,趕緊讓人把貨物清點清楚,放出去,通知黑風礦的人來領。”
見陳冬生不愿多說,兩人也不敢再追問,連忙應聲。
陳青柏轉身去安排衙役清點貨物放行。
陳大東則跟在陳冬生身邊,時不時地偷偷打量他,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好奇,卻不敢再多嘴。
也不知道他剛才說的話冬生有沒有聽進去。
他做夢都想有大宅子。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天際,升起了裊裊炊煙。
陳青柏走到陳冬生身邊,道:“貨物都已經清點清楚了,也讓人去通知黑風礦的人了,咱們差不多該回衙署了。”
聽到‘回衙署’三個字,陳冬生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里閃過幾分不易察覺的閃躲。
他找了個借口,道:“不了,太晚了,今日就在高臺堡住下吧。”
陳青柏和陳大東對視一眼,從彼此眼里看出了對方的意思。
陳青柏試探性問:“咱們有馬,跑起來挺快的。”
陳冬生輕咳一聲,“高臺堡這邊剛放了黑風礦的貨物,怕是會有意外,我在這里盯著,放心些,明日一早,再去醉仙樓赴約,你們兩個也在這里陪著,明日一早同我回去。”
陳青柏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真在這里住下?”
“你覺得我在說假話嗎。”陳冬生打斷他的話,“就這么定了,你們去安排一下住處,我在這里再巡查一圈。”
見陳冬生態度堅決,陳青柏也不再勸說,點了點頭:“好,那我和大東去安排住處,你巡查的時候小心些。”
說完,陳青柏便拉著陳大東離開了,兩人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你看,我說什么來著,冬生就是不想回衙署,不敢見二伯。”陳大東語氣里帶著篤定,“剛才提到回衙署,你沒看到他的臉色都變了嗎。”
“是啊,看來你說得對,他還沒做好準備,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二叔,其實想想也能理解,失蹤了二十年的親爹,突然出現,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
“咱們也別多嘴了,好好安排住處,別再惹冬生不高興了。”陳大東說道。
“嗯,好。”
兩人的嘀咕聲漸漸遠去。
陳冬生站在原地,望著夕陽落下的方向,臉上的神色愈發沉重。
晚風卷起他的官袍,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有些清醒,也有些茫然。
他不是不想回衙署,也不是不想見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親爹,只是他真的沒做好準備。
他上一輩有父母,父親記憶一直存在。
趙氏不同,在他還混混沌沌的時候就已經強勢介入他的生活,后來,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長年累月的相處,他早已把趙氏當成了母親。
可陳二栓不一樣。
換句話說,他和陳二栓沒相處,沒有父子親情,不想讓陳二栓代替父親的角色。
可這個時代,絕對不允許他不認父親。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他想著,多緩一天是一天,等明日赴完黑風礦的約,等自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再回去,或許會好一些。
有些事,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翌日,天一亮,陳冬生巡視完高臺堡之后,帶著陳青柏兩人回了寧遠城。
沒有直接回衙署,而是去了醉仙樓。
當然,陳冬生不打沒準備的仗,在黑風礦的王秤砣等人出現的時候,直接把人抓了。
王秤砣驚魂未定,怒罵道:“狗官,你言而無信。”
醉仙樓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官兵,王秤砣一行人插翅難飛,幾乎沒費什么功夫,就把他們全部抓住了。
黑礦,是不能隨意動的。
而他,碰了這個禁忌,如今最要緊的就是給京城蘇閣老寫信。
只要蘇閣老愿意出手相護,此事就燒不了他頭上,而且還能讓他立個功。
最讓陳冬生棘手的是,周虎他們在虹螺山北麓,而北面是錦州地界,南面才是寧遠轄區。
既已出手,那他也沒打算收手。
一路上,王秤砣罵罵咧咧,陳冬生嫌太難聽了。
“把他的嘴堵上。”
王秤砣被塞了臭襪子,想要掙扎卻只發出嗚嗚聲,眼中滿是恨意,恨不能把陳冬生千刀萬剮。
這樣的眼色陳冬生根本沒放在眼里,畢竟,戰場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都在意,還不得郁悶死。
“到衙署了。”
陳冬生抬眼,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到了衙署。
陳青柏趕忙道:“哎喲,忙活了一早上,餓死了,正好回去吃飯。”
陳大東很有眼色,立刻接話:“冬生,你也吃點。”
陳冬生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心思。
已經到了這一步,終究要面對。
陳冬生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見便宜爹的打算,不料,進了后宅,被告知,陳二栓還沒醒。
“什么情況?重傷昏迷還是在睡覺?”
陳大柱道:“冬生,你別急,我知道你想你爹了,你爹昨夜醒了一次,我們還沒說上幾句話他又昏過去了,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加之身上有傷,放心,大夫也說了,今日之內肯定會醒。”
陳大柱保證道:“等他醒過來,我們保證誰也不跟他說話,你來當第一個。”
陳冬生訕訕。
那也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