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龍和張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恍然大悟。
對啊!那些士兵 一窩蜂地過了河,他們在城外駐扎留下的大片營地和簡易帳篷,都還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
安置的問題,竟然就這么解決了?
“那……那糧食呢?”
張達還是不放心,這才是最要命的。
“糧食,就更不是問題了。”
洛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那些小崽子們一走,我直接把軍需處的兌換渠道給關了。現在,我們的糧倉可是前所未有的充裕。”
而且有了這些百姓,足夠我們徹底恢復淮東的耕地缺口。
此話一出,王景龍和張達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這才猛然驚醒!
對啊!
之前糧食危機,最大的消耗根本不是百姓。
而是那些食量驚人、吃起來沒完沒了的士兵!
如今洛家軍主力盡出,這個最大的消耗口子,被徹底堵上了!
他們之前只想著他們走了,城防空虛。
卻忘了這同樣也解除了他們最大的后勤壓力!
困擾了他們這么多天的糧食危機,竟然就這么……戲劇性地解決了?
看著兩位宿將目瞪口呆的模樣,洛塵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拔離速以為把百姓趕過來,能拖垮我。可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這邊的變化。”
“他趕走的,是他自已的勞動力。”
“他送來的,是充實我們盱眙城的人口。等我們將來收復泗州,連安撫百姓的功夫都省了,這不叫大禮叫什么?”
王景龍咽了口唾沫,心中對洛塵的敬佩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但他還是有最后一絲顧慮:
“可是大帥,我們的主力都化整為零派出去了,現在城中兵力空虛,又要分心照顧這么多百姓……萬一金軍主力趁機來攻……”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人還怕守不住城嗎?”
洛塵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傳我命令,打開城門,迎接所有百姓入城!”
“告訴城中所有將士,也告訴所有百姓,從今天起,只要我洛塵在盱眙一天,就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夏國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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盱眙城的城門,緩緩打開了。
洛塵派人在河中央,水位齊腰處用輕舟搭建了浮橋。
這樣既可以防止金軍騎兵沖過來,也可以接引百姓過河,以免傷亡。
對岸,數萬在河邊絕望的百姓。
看到這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聲。
他們以為自已要被金人趕去跳河,以為自已會死在這片冰冷的河灘上。
可現在,生路就在眼前!
“是洛家軍!是洛大帥的兵來救我們了!”
“快!快過河!我們有救了!”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涌向浮橋。
洛家軍的士兵早已在岸邊列陣,維持著秩序,將老弱婦孺優先接引過來,并且早已準備好了熱騰騰的肉粥和姜湯。
每一個過河的百姓,都能領到一碗能救命的食物。
無數人捧著那碗熱粥,跪在地上,朝著盱眙城的方向嚎啕大哭。
洛塵親自帶著王景龍等人,出城視察安置情況。
當他的帥旗出現時,整個河岸都沸騰了。
“是洛大帥!”
“洛大帥親自來接我們了!”
“大帥!大帥救命啊!”
成千上萬的百姓,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如同潮水一般。他們看著洛塵,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滿了最原始的崇拜和感激。
哭拜于地,聲震四野。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壯漢,突然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天下亂成這樣!官家不管我們!朝廷不管我們!只有洛大帥肯救我們!!”
他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另一個方向,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哭喊:
“蠻夷入侵,國之將亡!我們這些百姓,還有什么活路啊!”
一語激起千層浪!
那壯漢猛地站起身,振臂高呼,聲音已經沙啞,卻帶著一種瘋一般的決絕:
“洛元帥!您若肯舉旗,我們這幾萬百姓,就是您最忠心的兵!我們愿隨您打天下!!”
“轟!”
人群徹底炸了。
老弱婦孺,青壯男子,齊齊叩首,哭聲里混雜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擁戴和狂熱。
“求洛元帥為我們做主啊!”
“天下可無夏帝,不可無洛公!洛元帥才是我們的真主!”
“請洛帥給我們一條活路!我等愿為前驅!”
呼聲如同山呼海嘯,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個淮河岸邊都在嗡嗡作響。
跟在洛塵身后的王景龍、張達等人,一個個全都聽傻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些百姓的話,放在以前可是要掉腦袋的。
但現在只要洛帥不介意。
誰能說什么?
那么洛帥聽到這個是什么想法呢。
王景龍等人好奇的看向洛塵。
他們看到,洛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既無驚,也無喜。
他只是平靜地轉過身,看向身后的王景龍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一出,是誰安排的?”
轟!
王景龍等人腦子里嗡的一聲,差點當場跪下去。
“大帥!冤枉啊!”
王景龍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噗通一聲就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
“借末將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繞過大帥煽動民眾!這是百姓自發對您的擁戴,天地可鑒!”
張達和其他將領也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了一地。
“大帥明察!我等對大帥忠心耿耿,但擅自越權的行為!”
“這……這都是百姓自發的啊!”
看著他們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洛塵便知不是他們所為。
他沒再多問,也沒再看他們,只是緩緩轉回身,重新面向那數萬跪地狂呼的百姓。
他沒有出聲呵斥。
也沒有開口阻止。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任由那洛公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云霄。
沉默。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跪在地上的王景龍等人。
慢慢抬起頭,看著洛塵那如山岳般沉穩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大帥……沒有阻止?
這算不算默認?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遍了他們的四肢百骸。
神州陸沉,蠻夷當道,官家無能,朝廷腐朽……這天下,本就爛透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換個活法?
為何……不能換個姓?
王景龍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張達等人,發現他們也正抬著頭,眼中閃爍著與他一般無二的驚駭、遲疑,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狂熱。
從龍之功!
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這四個字,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讓他們的血液都開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