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雄被斬,董卓大怒。他不再試探,盡起西涼精銳,由其義子呂布統領,陳兵虎牢關,另一邊則派李傕、郭汜等人率兵出關,準備主動出擊。
盟軍大營內,因華雄之死而帶來的短暫振奮,很快就被呂布親臨前線的消息所帶來的恐懼沖散。諸侯們再次龜縮不出,每日飲宴作樂,仿佛忘了自已是來做什么的。
就在這時,長沙太守孫堅,這個聯盟中為數不多的實干派,主動站了出來。他向袁紹請纓,愿為盟軍先鋒,直取虎牢關。
對于這種送上門去啃硬骨頭的差事,袁紹自然是樂見其成,當即大喜,撥了些許糧草,便讓孫堅出發了。
孫堅,人稱“江東猛虎”,作戰悍不畏死。他率領本部子弟兵,一路勢如破竹,連戰連捷,將李傕、郭汜的部隊打得節節敗退,很快便推進到了虎牢關下。
捷報如同雪片般,一封封傳回酸棗大營。
這本應是天大的喜訊,卻讓某些人坐立不安。
袁術的營帳內,他煩躁地來回踱步,對著心腹謀士道:“這孫文臺,打得也太順了些!若是真讓他攻破了洛陽,那日后豈不是要壓我一頭?”
那謀士眼珠一轉,附耳低語了幾句。
袁術聽完,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容。
前線,正在準備對虎牢關發起總攻的孫堅大軍,忽然陷入了絕境。后續的糧草,遲遲沒有運到。軍中斷糧,士氣大跌。孫堅派人催了數次,袁術那邊卻總是以道路不通、糧草不濟為由,不斷推諉。
孫堅這才明白,自已是被盟友從背后捅了一刀。
屋漏偏逢連夜雨。李傕、郭汜正是抓住了孫堅軍中斷糧、軍心動搖的機會,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發動了夜襲。
孫堅軍大敗。黑暗中,士兵們饑腸轆轆,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營寨被大火點燃,喊殺聲、慘叫聲響徹一夜。孫堅本人在程普、黃蓋等幾位老將的拼死護衛下,才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狼狽不堪地逃回了酸棗。
當孫堅渾身浴血、盔歪甲斜地沖進袁紹的中軍大帳時,諸侯們正欣賞著新來的舞姬跳舞。
“袁公路!”孫堅的咆哮聲,讓靡靡之音戛然而止。他指著一臉錯愕的袁術,雙目赤紅,“我為盟軍浴血奮戰,你為何斷我糧草!害我數萬將士,慘死沙場!”
袁術起先還有些心虛,但一看孫堅這副敗軍之將的狼狽模樣,膽氣又壯了起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反唇相譏:“孫文臺,你休要血口噴人!你自已冒進輕敵,打了敗仗,反倒來誣陷于我?糧草早已發出,定是你軍中出了問題,與我何干!”
“你!”孫堅氣得渾身發抖,拔出腰間的古錠刀,就要上前拼命。
“怎么?打了敗仗,還想在盟軍大帳里行兇不成?”袁術身后的將領們也紛紛拔刀,與孫堅的部下對峙起來。
大帳內,劍拔弩張。
袁紹坐在主位上,頭疼地揉著額角,嘴里不痛不癢地勸著:“哎,兩位將軍,有話好說,都是為了王室,何必動刀動槍呢?”
其余諸侯,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孫堅說一句話。
最后,這場鬧劇以孫堅憤然離席,帶著殘部摔帳而去告終。
聯盟內部的矛盾,被血淋淋地撕開,徹底公開化。
經此一事,諸侯們更是離心離德。再也無人愿意出兵,也無人再提進軍洛陽之事。酸棗大營,徹底淪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諸侯們每日依舊飲宴作樂,暗地里卻開始盤算著如何吞并盟友的地盤,壯大自已的實力。
孫堅兵敗的消息,只激起幾圈無關痛癢的漣漪,便沉寂下去。聯盟內部,依舊是歌舞升平。
袁紹的中軍帳內,暖香浮動,絲竹之聲不絕于耳。數十名舞姬舒展著柔軟的腰肢,彩袖翻飛,如穿花蝴蝶。帳下的諸侯們歪歪斜斜地靠著案幾,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孫文臺的慘敗,非但沒有讓他們生出半點唇亡齒寒的警覺,反而成了酒桌上最新的談資。
“那孫文臺,素來號稱江東猛虎,我看也不過是只病貓嘛。”南陽太守袁術端著酒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公路此言差矣,非是文臺不勇,實乃董賊勢大。”有人打著圓場,語氣卻輕飄飄的,沒有半分鄭重。
“依我之見,皆是天意。我等興義師,上應天心,那董賊覆滅,不過是早晚之事,何必急于一時?”
角落里,荀皓、郭嘉與荀彧三人坐在曹操身后,與帳內的喧囂格格不入。
荀彧的臉色,比帳外的夜色還要陰沉幾分。他看著主位上那個正與人夸耀自已四世三公門第的袁紹,看著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倨傲,眼中的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這就是他一度寄予厚望的盟主?這就是他以為能匡扶漢室的英雄?
郭嘉自顧自地斟酒,動作優雅,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將一杯酒推到荀皓面前,低聲調侃:“如何?這出戲可還看得入眼?我早說過,土雞瓦狗,聚在一起,也成不了鳳凰。”
曹操獨自一人坐在案幾后,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他剛從營外巡視歸來,身上還帶著夜里的寒氣與塵土,握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帳內的靡靡之音仍在繼續。一名舞姬旋舞之時,寬大的衣袖不經意間拂過了袁術的臉頰。袁術不以為忤,反而伸手抓住那舞姬的手腕,一把將人拉入懷中,口中發出一陣不堪入耳的笑聲,引得周圍眾人一陣哄笑。
“砰!”
一聲巨響,壓過了所有的樂聲與笑聲。
曹操猛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竟是直接掀翻了身前的案幾。酒壺與酒杯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酒水混著殘渣,流了一地。
樂聲戛然而止,帳內之人齊刷刷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曹操環視眾人,“諸公興義兵,究竟是為何?難道就是為了在此飲酒作樂,攀比誰家的門第更高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