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的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但下一瞬——
“胡鬧!”
林戰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你以為這是在開玩笑嗎?當初你能傷我,是我手下留情!你真當圣級巔峰是泥捏的?!”
他身形一閃,就要沖過去將林荒拽回來。
蕭寂也急了,胖臉上滿是焦急:
“乖外孫,別沖動!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有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在,輪不到你——”
“林荒!”
青璃身形一晃,擋在林荒面前,那雙嫵媚的狐眼中此刻滿是凝重:
“姐姐知道你非同一般,且天賦異稟。但法相巔峰和圣級巔峰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天賦就能抹平的!聽姐姐的話,退后!”
她伸手就要去拉林荒。
然而——
林荒只是輕輕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他低下頭,看向人群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蕭琦。
他的母親。
此刻正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沒有出聲阻攔。
她只是看著自已的兒子。
那雙眼睛里,有擔憂,有不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林荒看著她。
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在說:
無妨。
蕭琦的眼淚,瞬間滑落。
但她沒有開口。
她知道,兒子已經決定了。
林荒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青璃,又看向遠處正怒目圓睜的林戰。
他開口,聲音平靜:
“姐姐。”
“我心中有數。”
青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他眼中的平靜堵了回去。
那眼神,不是狂妄。
是躍躍欲試,是肆意張揚!
她沉默了。
林戰還要再說,卻被蕭寂一把拉住。
蕭寂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隨他吧……”
林戰咬著牙,死死盯著那道白發身影,最終,狠狠別過頭去。
他認了。
但他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
萬一……萬一那小子撐不住……
他會在第一時間沖上去。
哪怕拼了這條老命。
——
就在這時。
一道笑聲,忽然響起。
“呵呵呵呵……”
那笑聲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銀煌。
他懸浮于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荒。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滿是興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如同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區區法相巔峰,也敢揚言屠圣?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不過,你當然不怕。”
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實在不敵,不還有你那個狼神父親嗎?”
“嘯月,對吧?”
林荒不語。
他沒有反駁。
因為銀煌說的,是事實。
他敢在此時站出來,敢以法相巔峰硬撼圣級巔峰,很大一部分底氣,確實來自阿爸。
阿爸……是神。
只要有阿爸在,他就可以肆無忌憚。
林荒的沉默,落在銀煌眼中,讓他笑得更加張狂。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那笑聲,刺耳,囂張,肆無忌憚。
而他身后的十尊銀淵圣者,也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此起彼伏,在宏安城上空回蕩,如同群鴉夜啼。
荒界聯軍一方,人人臉色鐵青。
卻無人能說什么。
因為林荒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確實……是在倚仗那位狼神。
銀煌笑了很久。
久到林荒的眉頭,微微皺起。
久到一股莫名的、難以言說的不安,開始在心底滋生。
終于,銀煌止住了笑。
他低下頭,看著林荒。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就不好奇——”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為何我們明知嘯月成神,卻還敢大舉入侵荒界?”
林荒的表情,驟然凝固。
他死死盯著銀煌。
赤金色的眼眸中,瞬間涌起無盡的殺意!
那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然而——
銀煌絲毫不以為意。
他甚至還抬了抬下巴,隔空點了點林荒的胸口。
那姿態,輕佻至極。
“你不是能召喚嘯月嗎?”
他笑瞇瞇地說:
“要不……你試試?”
林荒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后頸。
他死死盯著銀煌,試圖從那張戲謔的臉上,找到一絲驚慌的痕跡。
沒有。
只有玩味。
只有期待。
只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快意。
不可能的……
林荒壓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阿爸是神。
荒界唯一的神。
怎么可能——
“你究竟想說什么?”
他開口。
聲音平穩。
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銀煌笑了。
笑得更加開心。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身后的銀淵圣者們,也跟著笑。
那笑聲,如同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林荒心頭。
終于,銀煌止住了笑。
他低下頭,看著林荒。
那目光中,終于露出了一絲……殘忍。
“實話告訴你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
“你那個自以為成了神便天下無敵的爹。”
“竟然傻到獨自一人,跑到深淵。”
林荒的瞳孔,猛地收縮。
“并且,出手毀了一座城。”
銀煌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以為成了神,便可肆無忌憚。”
“結果——”
他拉長了尾音。
然后,一字一頓:
“夜梟大人震怒,一掌下去,你那個進化不完全的爹,便……”
“煙消云散。”
“尸骨無存。”
話音落下。
整座宏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停了。
呼吸聲停了。
心跳聲,仿佛也停了。
林荒站在栽楞頭頂,一動不動。
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那赤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全部熄滅。
如同兩顆燃燒了千萬年的恒星,驟然崩塌。
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他想說“不可能”。
但那三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都吐不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先是手指。
然后是小臂。
然后是整個身體。
那顫抖,很輕,很細微。
卻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他頸間的那兩枚狼牙吊墜,依舊靜靜地垂在那里。
銀白色的狼毫,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是阿爸留給他的。
那是阿爸……存在的證明。
林荒低頭,看著那兩枚狼牙。
阿爸……
不可能……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