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長懸浮于宏安城上空。
他沒有低頭去看腳下的慘狀,但那一幕幕,卻如同烙印,深深灼在他的眼底。
傾塌的樓宇像被孩童推倒的積木,歪斜著插在廢墟里。
龜裂的街道縱橫交錯,縫隙中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人族的尸骸隨處可見——有的蜷縮在墻角,有的倒在路中央,有的只剩下一只手,還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
而那些暗紅色的身影,此刻正因他的出現而短暫僵住,猙獰的面孔上,幽綠的火焰微微顫動。
只因為支援惠城,耽誤了些許時間。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宏安城便要徹底陷落。
這些無辜百姓,這些正在浴血奮戰的武者,都將葬身于此,靈魂被煉化成那些金色怪物需要的養料。
怒意,在方院長心底升騰。
如地底的巖漿,翻涌,灼燒,幾欲噴薄而出。
然而——
淵族畢竟數量龐大。
且因為接到了死命令,而悍不畏死。
短暫的驚愕過后,那些高階淵族率先反應過來。
“只有一個人!”
“怕什么!殺!”
嘶吼聲此起彼伏。
那些暗紅色的身影重新動了起來,火焰在它們掌心凝聚,化作一個個熾熱的火球,朝著城中人族強者轟然砸去!
方院長見狀,眼中寒光一閃。
只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閉上雙眼。
一尊盤坐于魂宮之中的白袍身影。
緩緩……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一尊身高十丈、身著白袍的老者虛影。陡然出現在方院長身后!
一股劈天蓋地的靈魂威壓,瞬間覆蓋整個宏安城戰場!
就在眾人驚愕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以及威壓之時。
只見方院長左腳抬起。
輕輕一踏。
“下去!”
兩個字。
重若千鈞!
就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規則之力。
如同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無形瀑布,瞬間籠罩了整座宏安城!
沒有光芒。
沒有轟鳴。
只有一種令人靈魂顫栗,仿佛被天地本身注視的恐怖威壓。
所有正在飛行的淵族——
無論是中級火淵,還是領域境的銀淵一族。
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那不是元力。
不是威壓。
是規則本身在說話。
“什么——”
“這……”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墜地聲如同暴雨砸落!
數千萬原本翱翔于天際的暗紅色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手拍落的蚊蟲,紛紛砸向地面!
有的砸在傾塌的樓宇廢墟上,煙塵四起。
有的砸在同伴身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有的直接砸進先前火球轟出的坑洞里,陷進焦黑的泥土。
一時間,整座宏安城煙塵彌漫,哀嚎遍地!
那些原本猙獰囂張的淵族,此刻如同被拔了爪牙的困獸,在地上翻滾掙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次騰空!
戰場之上,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不認識方院長的人,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此……此人是誰?!”
“不……不知道!但這也太……”
“兩字之威,鎮壓數千萬淵族?!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圣域極限!這絕對是圣域極限!只有領悟了規則之力,才能言出法隨!”
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有人眼眶泛紅,望著那道灰袍身影,如同仰望神祇。
洛瀾懸浮于半空,水藍色的長裙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欽佩,也有一絲苦澀。
她也是圣級巔峰,距圣域極限只差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她清楚地知道——
剛才那一下,她做不到。
絕不可能。
那已經不是“量”的差距。
是“質”的鴻溝。
林荒立于戰場另一側,八片冰晶羽翼微微收攏,在身后泛著清冷的月華。
他赤金色的眼眸中,同樣滿是震驚。
他見過方院長出手。
當初面對暗鱗族,方院長一句“禁空”,便讓兩名圣級、數萬暗淵族無法飛行。
那時他已經覺得,院長的實力神秘且強大,深不可測。
可如今……
數千萬。
整整數千萬淵族。
同樣是兩個字。
同樣是言出法隨。
這份差距,何止百倍?
然而,林荒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方院長的額角。
隨著兩字落下。
那里,青筋微微跳動。
太陽穴處,有極細微的抽搐。
雖然只是一瞬,雖然方院長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但林荒看到了。
這一下,顯然代價不菲。
圣域極限雖強,但以一已之力鎮壓數千萬淵族。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也絕不好受。
那已經不是元力的消耗。
是靈魂的負荷。
方院長懸浮于空,緩緩閉上眼。
頭部傳來的刺痛,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在識海中攪動,又像有無形的火焰在灼燒著他的魂靈。
先天魂靈。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全力動用過了。
因為沒有人值得他動用。
而今日,一出手,便是鎮壓數千萬。
剛才那一瞬,他幾乎感覺到魂靈要炸開。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任由劇痛在腦海中翻涌。
那劇烈的悲憤之意,讓他顧不得這許多。
若非顧忌那淵族背后還有三大圣王未曾現身……
此刻,哪怕失去生命,他也要以一已之力,將這數千萬高階淵族,盡數埋葬于此!
片刻后。
他睜開眼。
目光,越過滿城的淵族,越過那些廢墟與尸骸,投向城外某個方向。
那里,虛空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方院長的眼神,卻如同洞穿了層層空間。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
紛紛將目光投向城外。
這般規模的入侵,必有圣級壓陣。
而且,絕不止一尊。
果然——
“哈哈哈——!”
一陣大笑,自城外傳來。
笑聲震天,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與戲謔。
笑聲未落,一道銀中帶金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宏安城上空。
那是一名銀淵族,面容陰鷙,雙眸狹長,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十道身影。
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圣級氣息!
十尊圣級!
為首那人,渾身金色鱗片熠熠生輝,氣息深沉如淵,正是從西漠城趕來的銀煌!
“方平,好久不見。”
銀煌笑瞇瞇地看著方院長,那笑容如同老友重逢,親切得令人作嘔。
方院長不語,只是盯著他。
目光平靜,卻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望而生畏。
銀煌也不在意。
他目光掃過滿城落地的淵族,看著那些在地上掙扎哀嚎的族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說實話,我最不愿意遇到的,就是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方院長額角那尚未平復的青筋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不過……剛才那一下,你并不好受吧?”
若非察覺到方平動用靈魂力量鎮壓數千萬淵族后狀態有損。
他還真不敢就這么直接現身。
方平的能力,太過詭異。
言出法隨,因果追溯,靈魂強度近乎于神!
這等手段,防不勝防。
沒有人知道他下一秒會說出什么規則。
也沒有人知道,自已的一舉一動,會不會被他追溯因果,牽連出更深的代價。
方院長正要開口——
忽然,后方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那破空聲,不是一道。
是無數道!
三道強橫至極的氣息,由遠及近,瞬息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