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栽楞懸停,巨大的翅膀緩緩扇動,帶起陣陣氣流。
林荒立于栽楞頭頂,白發隨風微揚。
赤金色的眼眸凝視著下方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翠浮山脈。
以他如今的靈魂強度,竟無法探查到那隱匿小院的絲毫蹤跡。
這讓他心中對那位前輩的評價,又拔高了幾分。
既如此,便不再做無用搜尋。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鄭重而肅穆。
抱拳,拱手,對著下方空無一物的山林,屈身,行了一個極為正式的晚輩拜訪禮。
聲音清朗,帶著元力,清晰地傳遍山野:
“東荒林林荒,攜伙伴栽楞,為尋摯友,特來拜會翠浮山。”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完全是以拜訪長輩的規格。
只因對方是晴梔的老師,是教導庇護晴梔的恩師。
并且,對方救過晴梔的命。
小院內,竹榻上的碧袍女子——厲婆,聽到林荒這正式的拜訪后。
先是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輕輕搖頭。
“這小家伙,也夠心急的。”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空靈。
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如同水中倒影般,緩緩變淡,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竹榻上。
下一瞬——
林荒身前的虛空,如同被投下石子的水面,微微蕩漾。
一道碧綠色的身影,憑空浮現。
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從虛無中顯形。
來人正是厲婆。
此刻,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正帶著一絲好奇和淡淡的責怪,靜靜地落在林荒身上。
見到來人,林荒毫不意外。
能被圣域極限修為的方院長稱之為老友。
這位前輩的修為,必然不會在林戰和蕭寂之下。
他不敢怠慢,再次抱拳,深深一禮:
“晚輩林荒,見過厲前輩。”
厲婆聞言,輕輕頷首,算是回禮。
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荒。
那目光并不凌厲,反而十分平和,如同春日暖陽下的溪流,溫潤地流淌過林荒的周身。
但林荒卻感到,自已仿佛被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看了個通透。
修煉生命一道的圣域巔峰強者,只差一步便可觸及圣域極限的存在。
她的眼力,自然非比尋常。
只一眼,林荒的修為與血脈便被厲婆看了個通透。
天賦……異稟。
神乎……其技。
厲婆心中,緩緩浮現出這八個字。
前四個字,是說林荒本人。
這般的根基與潛力,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只能用“異稟”來詮釋那超出常理的部分。
后四個字,則是感嘆那位將林荒塑造成如此存在的“手筆”。
她理所當然的認為,林荒的血脈是因為那位嘯月狼神。
林荒見厲婆只是看著自已,卻不答話,心中有些疑惑。
他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再次出聲,語氣帶著詢問:
“前輩?”
厲婆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那八個字的評價壓下,聲音空靈地開口:
“沒什么。”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荒那雙帶著期盼的赤金色眼眸上,心中了然。
這小家伙,心思根本不在這里。
果然,林荒見厲婆終于有了反應,立刻再次躬身:
“前輩,晚輩此次冒昧前來,是想求見晴梔。”
“不知晴梔可在此處?可否……讓晚輩與她一見?”
厲婆聞言,瞥了一眼林荒。
“知道了。”
“等著。”
說罷,她身形再次變淡,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林荒和栽楞,有些無奈地懸停在半空。
林荒苦笑一聲。
這位厲前輩……還真是……干脆利落。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答應去叫晴梔,那他便安心等待便是。
他收斂心神,靜靜立于栽楞頭頂,目光望向山下小徑的方向。
時間,在安靜中緩緩流逝。
山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林荒的視線,驟然鎖定在山林某處!
一道纖細的月白色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自翠浮山深處而來,輕盈地穿梭于林間,朝著這個方向迅速接近!
林荒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赤金色的眼眸,牢牢鎖定那道身影,再也未曾移開。
一年多未見。
那道身影似乎清瘦了些,但那份刻在記憶深處的明媚輪廓,卻愈發清晰。
而遠處,那道月白色身影顯然也遠遠望見了懸浮于半空的栽楞,以及虎首上那道挺拔的白發身影。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抬手,捂住了自已的嘴。
一雙清澈的眼眸,瞬間瞪大,里面涌起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迅速蒙上了一層氤氳水汽。
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是他!
竟然是他!
他來了!
晴梔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被暖流瞬間填滿。
酸澀,甜蜜,委屈,思念……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她這一年多來努力維持的平靜。
下一秒,她不再遲疑!
體內生命元力全力運轉,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狂奔而去!
林荒看著那道全力奔向自已的身影,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毫不掩飾的激動。
心中那片冰冷堅硬的地方,仿佛被陽光徹底融化。
他不再等待。
腳下輕輕一點栽楞頭頂。
“咻——!”
身影如電,迎著那道月白色流光,飛掠而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近了,更近了。
林荒甚至已經能看清晴梔微微顫抖的睫毛,看清她眼中滾動的淚珠,看清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
以為下一刻,那個溫軟的身子便會如同從前許多次那樣,撲進自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