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霜月山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歡快氛圍中。
林荒暫時卸下了所有的負擔與心事,全心全意地陪伴著七個弟妹。
他陪著精力旺盛的老十一和老十三進行各種幼稚卻充滿樂趣的追逐比賽。
任由憨厚的老十五把自已當成最結實的“攀登架”。
安靜地坐在一旁聽文靜的老十二和老十四講他們從長輩那里聽來的新故事。
也給嗜睡的老十七當最溫暖的“毛毯”和靠墊。
而老十六,幾乎成了林荒身上的“掛件”。
小家伙幾乎寸步不離,要么被林荒抱在懷里,要么用爪子勾著林荒的衣角。
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失而復得的安心和純粹的依賴。
期間,灰牙叔等長輩也抽空與林荒簡單聊了聊祖地內發生的事情。
林荒沒有詳細描述那些痛苦,只是大致說了血脈重塑、意外平衡,以及最終成就“雪月龍狼”之身的結果。
饒是如此,也足以讓這些見多識廣的老狼們驚嘆不已,看向林荒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慈愛,更多了一份對強者的尊重與對未來的期許。
一次閑談中,灰牙看著膩在林荒懷里、舒服得直哼哼的老十六,笑著對林荒說:
“你不在的這一年,這小家伙可固執了。幾乎每天雷打不動,都要去湖邊那塊黑石上趴著,朝著家的方向望。誰說都不聽,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等著。”
正把腦袋埋在林荒臂彎里假寐的老十六,聞言耳朵尖抖動了一下,小腦袋埋得更深了,只露出兩只微微發抖的小耳朵,顯然是害羞了。
灰牙又看向一旁正試圖把一塊冰坨推下山坡的老十三,笑道:
“還有老十三這小子,他雖然不像老十六那樣天天去等,但隔三差五就會跑過來問我,‘灰牙叔,十哥什么時候來看我呀?我都快把新學的冰錐術練熟了,就等他來檢查呢!’那股子惦記勁兒,可不比老十六少。”
被點到名的老十三立刻停下推冰坨的動作,驕傲地昂起小腦袋,冰藍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那怎么了!我就是很想十哥嘛!十哥最厲害了,比你們都厲害!”
童言無忌,惹得周圍幾位老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林荒心中暖流涌動,哈哈大笑,伸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吸力便將還在嘴硬的老十三也攬了過來,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擠在他懷里。
林荒用下巴和臉頰在老十三的頭頂狠狠蹭了蹭,蹭得小家伙“嗷嗷”亂叫卻又開心得直搖尾巴。
“十哥也想你們,天天都想。”林荒低聲道,這句話是對老十三說的,也是對所有的弟妹,更是對這一年分離時光的總結。
時光在歡聲笑語中飛快流逝,轉眼,林荒在霜月山已經待了整整兩周。
這一日午后,陽光和煦,冰湖如鏡。
六個精力充沛的小家伙正在冰面上追逐嬉鬧,玩著一種類似“捉尾巴”的簡單游戲,用來鍛煉筋骨,掌握平衡。
清脆的狼嚎和歡笑聲在空曠的山谷間回蕩。
林荒則抱著已經蜷縮在他懷里沉沉睡去的老十六,靠坐在一塊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巨石旁。
他眼神溫和地追隨著弟弟妹妹們玩鬧的身影,嘴角噙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然而,細看之下,那笑意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游離與恍惚。
他的目光雖落在冰面上,心思卻似乎飄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側,坐下時甚至沒有驚動一片雪花。
林荒微微側頭,見是灰牙叔,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又將視線投回冰面。
灰牙在他旁邊優雅地蹲坐下來,與他一同看著冰面上無憂無慮的幼崽們。
片刻后,灰牙低沉溫和的聲音響起,沒有看他,只是如同閑聊般問道:“有心事?”
林荒看著冰面上老十一一個不小心自已絆倒,在冰上滾了好幾圈,惹得其他幾個哈哈大笑。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卻輕輕點了點頭。
“和我這老家伙說說?”灰牙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平靜而包容。
林荒沉默了一下,目光依舊落在遠處,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已也說不清的悵惘:
“也沒什么特別的事。就是……昨晚夢到一個人。”
灰牙聞言,將視線從玩鬧的幼崽們身上移開,落在林荒的側臉上。
靜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后了然地點點頭,又轉回頭去,望著遠山,語氣平緩:“是個女孩?”
林荒聞言,奇怪的看了一眼灰牙。
隨即反應了過來,搖頭失笑。
“是個……女人。”
他解釋了一句。
這一年的時間,每次最痛苦的時候,除了阿爸阿媽,兄姐弟妹還有晴梔栽楞。
他的腦海中其實還出現了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想到她,包括昨晚的夢。
灰牙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溫和。
他沒有追問是誰,只是用溫和的語氣緩緩說道:
“如果你想念一個人,不要等。”
林荒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灰牙叔。
灰牙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悠遠的時空,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復雜的回憶的光澤。
他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人類有一個詞,叫‘來日方長’。”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可我卻覺得,世事無常,來日……不一定方長。”
“當下,便是最好。”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見你想見的人,去看你想看的風景。不要被任何東西絆住腳步,無論是責任、顧慮,還是自以為是的‘時機未到’。”
最后,他轉過頭,與林荒赤金色的眼眸對視。
那雙睿智的眼眸里仿佛蘊含著看透歲月的光芒,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莫等。”
莫等。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荒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是啊,來日方長,不過是美好的愿景。
世事多變,誰能保證下一次見面會是什么時候?
他又想起了霜瀾老祖最后那灑脫的笑聲與決絕的背影,生命尚且無常,何況其他?
一股強烈的沖動,在他心中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