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
“這才剛剛開始！守住你的意識！”
“想想你為什么站在這里！”
老五的聲音，如同穿過驚濤駭浪的燈塔之光，傳入林荒幾乎要被痛苦撕裂的識海。
林荒的牙齒早已咬得咯吱作響，牙齦崩裂，滿口都是血腥味。
他渾身劇烈顫抖，皮膚表面不斷滲出混雜著淡金、暗紅與冰藍色的詭異液體。
那是舊血與新力、人族與天狼本源在激烈沖突、置換、交融。
意識在無邊劇痛的海洋中沉浮，幾乎要徹底迷失。
不能……不能暈過去！
阿爸……還在等我！
阿媽若是知道……
大哥……二姐……灰牙叔……
栽楞……晴梔……
還有……那七個鬧騰的小家伙……
他強迫自已，在靈魂被撕裂般的痛楚中，拼命地去回憶，去抓住那些生命中溫暖美好的片段。
他想起剛剛穿越，看到嘯月阿爸那威武龐大的身軀！
想起阿媽用溫暖的舌頭，笨拙又小心地舔舐他幼小的身體。
想起大哥嘯天剛學會狼族，生澀地叫他“小荒”。
想起二姐雪影嫌棄他弄臟了毛發，卻還是在學步時，跟在身旁。
想起灰牙叔講那些古老傳說時，眼中閃爍的回憶光芒。
想起和栽楞一起在東荒林奔跑，互相較勁又彼此依靠。
想起晴梔那雙總是只映著他一人，偏執又純粹的眼眸……
想起七個毛團子弟妹，圍著他打轉，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手心時的癢意……
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牽掛，所有的“家”的感覺……
除了晴梔，全都與狼爸、狼媽、兄姐弟妹、與東荒林這片冰天雪地、與這些毛茸茸的大家伙們緊密相連！
人族的世界？前世的模糊記憶？
此刻在如此極致的痛苦與如此清晰的眷戀對比下，竟顯得那么遙遠而淡薄。
“這小子……骨頭夠硬的！”
“嚎得是慘了點，但意識未散，尚可！”
“比當年那臭小子能忍。當時差點那小子就差把祖地哭塌了?！?/p>
“畢竟經歷不同。這娃兒是在廝殺中長大的，心志早已磨礪出來了?！?/p>
“不錯，有股子狠勁，對別人狠，對自已更狠。是我族的種！”
旁邊，已經完成力量灌注，氣息略微有些萎靡的十七位老祖，低聲交流著。
它們的目光落在光芒中那具劇烈顫抖，卻始終未曾倒下。
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屈意志的身影上，大都帶著贊許與認可。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林荒感覺自已的意識已經薄得像一層紙，隨時都可能被痛苦徹底撕碎。
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已的，只是在某種頑強的本能和無數美好回憶的支撐下，才勉強維持著一個“承受”的姿態。
就在他覺得自已真的快要到達極限，即將徹底崩潰沉淪的那一刻——
“小子……”
老五的聲音，再次穿透層層痛苦，清晰地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這一次，聲音里少了幾分肅穆，多了幾分感慨和灑脫。
“知道為什么？”
老五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
“我愿意驚動祖地萬魂，為你進行這場近乎逆天改命的血脈重塑嗎？”
林荒強提著一絲即將潰散的精神，斷斷續續地回應：“不……知…………是……因為……阿爸……還是……考驗……”
“都不是！”老五斬釘截鐵地否定，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情緒。
“那只是你能到這里的前提！”
“那……是……因為……什……么……”林荒的意識波動已經微弱如風中殘燭。
老五沒有立刻回答。
光芒的灌注似乎達到了某個峰值，開始變得平穩而持續。
那改造的劇痛依舊，但仿佛進入了潛移默化的階段。
良久，老五帶著一絲欣慰說道：
“是因為……靈魂印記。”
靈魂……印記？
林荒被痛苦折磨得近乎麻木的思維，費力地轉動著。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光與扭曲的光暈，看向空中那輪“明月”與明月下的老祖虛影。
老五似乎在光華中對他笑了笑。
“我在你身上……”
它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確保林荒每一個字都能聽清。
“感受到了……不下數十萬……我族后輩留下的靈魂印記?！?/p>
林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數十萬？靈魂印記？什么時候？
“其中，有一條……最為強大清晰?！?/p>
老五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感慨，“是一名圣級雌狼留下的……”
月華……阿媽！
林荒立刻明白了。
“可……”林荒掙扎著發出疑問，雖然他不知道具體何時被留下了這么多印記，但這……似乎也沒什么特別的？
族人們認可他，留下印記表達善意，這在他感覺中，似乎……挺正常的？
老五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
它繼續解釋，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驚濤駭浪般的情感力量：
“這靈魂印記……其實并無大用?！?/p>
“它只是一種宣誓性的守護。代表著個體對另一個體的認可與庇護之意?！?/p>
“它只能保證你，在留下印記者所影響的范圍內——比如東荒林！不受其他荒獸的無故襲擾?！?/p>
“出了東荒林，哪怕只是到了西荒林，這印記的效力便微乎其微。至于人類聯邦……更是毫無作用?！?/p>
林荒在痛苦中，勉強點了點頭。
這個，他知道。
這更像是族內的一種“身份認證”和情感表達。
“可即便如此啊……小子?！?/p>
老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連它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即便你早已被一位圣級狼王留下了極為明顯的靈魂印記，這已足以保你在整個東荒林內無憂無慮！”
“可為什么……”
它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為什么……還是有數十萬族人……哪怕明知這印記幾乎無用！”
“它們依舊……心甘情愿地在你身上……留下了它們獨有的靈魂印記？”
老五的光芒，似乎都因為情緒的波動而蕩漾了一下。
它注視著下方那在痛苦中依然挺立。眼中露出茫然與震動的少年，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足以刻入林荒靈魂深處的話：
“這說明……”
“你對吾族而言，不僅僅是‘狼王養子’那么簡單。”
“你是被數十萬雪月天狼，用最簡單的靈魂印記，共同宣誓守護的——家人。”
“是得到了整個東荒林，百萬狼族，從心底里認可接納、并愿意用靈魂去標記的——我族之子！”
“這樣的你……”
老五的聲音，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融入無盡的月光與祖源之力中：
“……值得吾……”
“值得這祖地萬魂，為你賜福?！?/p>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灌注而來的亮藍色光柱，光芒驟然內斂！
所有的痛苦，仿佛也在這一刻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然后……
質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