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純粹銀白的眼眸,此刻已然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灰牙,聲音嘶啞得仿佛生銹的刀片在摩擦:
“銀剎……他們呢?”
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中擠出。
蘊含著滔天的殺意,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驚懼。
面對銀煌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目光,灰牙只是平靜地懸浮在那里,冰藍色的眼眸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然后,它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只有兩個字。
淡漠到極致,也殘酷到極致的兩個字:
“碎了。”
碎了。
如同摔碎的瓷器。
如同碾碎的沙礫。
如同……下方那片煉獄戰場上,那些鋪滿大地的、破碎扭曲的殘骸。
兩個字。
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銀煌,以及他身后那五名銀淵圣者的心頭!
“不——!!!”
“不可能——!!!”
“就憑你們?!怎么可能——!!!”
五名銀淵圣者幾乎同時發出不敢置信的嘶吼,銀白色的眼眸中瞬間爬滿了血絲,目眥欲裂!
那可是五名圣級!五十萬精銳!
就算是五頭豬,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被殺得干干凈凈,連一點氣息都沒留下!
這絕不可能!
銀煌雖然沒有像身后族人那樣失態嘶吼,但他那張冷硬的臉上,肌肉卻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銀白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巖漿在沸騰、在噴發!
他死死盯著灰牙,一字一句,聲音冰冷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你們……到底做了什么?”
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灰牙。
而是大哥嘯天。
嘯天緩緩從狼群中飛出,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銀煌,聲音沉穩而冷漠:
“要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去問問他們?”
去問問銀剎?
去問問那五名已經“碎了”的圣級?
這無疑是赤裸裸的嘲諷!
是在銀煌和所有銀淵圣者的傷口上,狠狠撒鹽!
“你——!!!” 銀煌身后,一名銀淵圣者氣得渾身發抖,銀色能量不受控制地暴走,幾乎要當場出手!
然而,銀煌卻抬手,制止了他。
銀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憤怒,都吸入肺中,壓入心底。
然后,他緩緩吐出。
再抬頭時,他臉上的肌肉已經停止了抽搐,眼中的血絲也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冰冷、極致殘忍、也極致瘋狂的……平靜。
“好。”
“好。”
“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每一個字,都比前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還真是……低估了你們雪月天狼一族。”
銀煌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毀滅一切的決絕。
二姐雪影聞言,冷笑一聲,清冷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才知道?”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殺意凜然:
“現在后悔……也晚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九淵那震天動地的狂笑聲,再一次爆發!
它笑得前仰后合,巨大的龍軀在空中翻滾,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情:
“可憋死本圣了!哈哈哈哈!”
“銀煌!你這表情……可太精彩了!哈哈哈哈!”
“謀劃了半天,埋伏了半天,結果等來的不是捷報,是自己人全軍覆沒的消息!哈哈哈哈!”
“爽!太爽了!哈哈哈哈——!!!”
九淵的笑聲,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剮在銀煌和所有銀淵圣者的心頭!
銀煌那剛剛勉強壓下去的怒火,在這一刻,如同被澆了油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再也壓制不住了!
此次為了“圣骸”收集靈魂而發動的黑潮,原本計劃一舉攻破晴空、駝峰兩座堡壘,收割數百萬靈魂,為“圣骸”的完全降臨打下堅實基礎。
為此,他不惜動用了族中隱藏的力量,甚至親自設下陷阱,想要將雪月天狼族這個最大的變數一舉鏟除!
然而——
結果呢?
晴空堡壘久攻不下,傷亡慘重。
駝峰堡壘那邊,五名圣級、五十萬精銳全軍覆沒,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而雪月天狼族,不僅毫發無損地出現在這里,還和晴空守軍形成了前后夾擊之勢!
計劃,徹底破產!
損失,慘重到無法想象!
七名圣級,銀剎等五名,加上之前在青鰲城、熔骸城隕落的兩名!
數千萬族人!
這樣的損失,即便他是銀淵三圣王之一,回到深淵之后,也必然要面臨族中最嚴厲的問責!
甚至……可能是永世的囚禁與折磨!
想到那個后果,銀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隨即又被更加狂暴的怒火與瘋狂所吞沒!
不能!
他絕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絕不能再這樣灰溜溜地回去!
他的眼眸,緩緩低垂。
那雙純粹銀白的瞳孔深處,仿佛有黑色的毒液在流淌、在翻涌、在沸騰。
那是一種極致的怨毒,極致的瘋狂,極致的……毀滅欲。
“大人……”
“大人……”
身后,五名銀淵圣者也感受到了銀煌身上那越來越危險、越來越恐怖的氣息,一個個心驚膽戰,卻又不敢多言,只能低聲呼喚。
銀煌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是你們……”
他頓了頓,再抬頭時,那雙銀白色的眼眸,已經徹底化為一片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感情的漆黑!
如同兩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逼我的!”
“小心!退——!!!”
一直死死盯著銀煌的九淵,在看到他眼眸徹底變黑的剎那,臉色驟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吼!
它太了解銀煌了!
打了這么多年交道,它深知這個銀淵三圣王之一的恐怖!
尤其是當他徹底撕下那副“高人”偽裝,露出瘋狂本性的時候!
那才是真正的……毀滅魔神!
聽到九淵的警告,青璃、寒羽、星穹、龍炎四人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最快的速度,瘋狂向后退去!
就連遠處的灰牙、嘯天等狼族,以及沈煜、林荒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驟然降臨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威壓,下意識地做出了防御姿態!
然而——
晚了。
“天幕。”
銀煌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
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下一刻——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遠古魔神驟然蘇醒,自銀煌體內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之浩瀚,之純粹,遠超之前任何時刻!
圣域極限!
真正毫無保留的圣域極限威能!
銀煌的身軀,仿佛在這一刻化為了一個吞噬一切光與熱的黑洞!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遮蔽。
不是能量吞噬。
而是仿佛整片天地的“光”之概念,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強行剝奪、鎮壓、湮滅!
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以銀煌為核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渲染!
所過之處,一切光芒黯淡、失色!
火焰熄滅。
星光湮滅。
冰晶光澤被吞噬。
就連下方戰場上那無數能量爆炸產生的輝光,都在接觸到這片“黑暗”的瞬間,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仿佛整片戰場,都被拖入了一個純粹由“黑暗”與“湮滅”主宰的絕對領域!
天幕!
銀煌的成名領域——天幕領域!
圣域極限級別的法則領域!
“吼——!!!”
就在“天幕”即將徹底籠罩戰場,將所有人拖入無盡黑暗的剎那!
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是九淵!
它沒有退!
不僅沒有退,反而迎著那瘋狂蔓延的“天幕”,逆流而上!
漆黑色的龍鱗在“天幕”的侵蝕下,竟然爆發出一種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奇異光澤!
那是屬于上古龍蛇血脈的——黯滅之鱗!
對黑暗、湮滅類法則,有著天然的極高抗性!
“銀煌——!!!”
九淵發出一聲暴吼,千米長的龍軀猛地一擺,漆黑色的龍尾如同撕裂天地的神鞭,攜帶著崩碎山河的恐怖巨力,狠狠抽向那“天幕”的核心——銀煌所在的位置!
龍尾所過之處,連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都被硬生生抽出了一道短暫的、扭曲的真空軌跡!
“哼!”
面對九淵這足以抽碎山岳的一擊,銀煌只是冷哼一聲,漆黑的雙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緩緩抬手。
五指,對著那抽來的龍尾,輕輕一握。
“嗡——!!!”
周圍的“黑暗”瞬間如同活物般蠕動、匯聚,化作一只直徑超過百丈,由“湮滅法則”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手,朝著九淵的龍尾,狠狠抓去!
“轟——!!!”
龍尾與漆黑巨手,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四溢的沖擊。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兩個世界在互相磨滅、互相湮滅的詭異聲響!
“嗤嗤嗤……”
漆黑巨手在龍尾的恐怖巨力下,表面不斷崩裂、潰散,化作純粹的黑霧消散。
而九淵的龍尾上,那層黯滅之鱗也在“湮滅法則”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光澤迅速黯淡,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然而——
九淵的龍尾,終究是突破了漆黑巨手的阻攔,狠狠抽在了銀煌身前那層自動浮現的、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護盾上!
“砰——!!!”
如同兩座神山對撞!
恐怖的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那粘稠的“黑暗”都震得劇烈翻滾、動蕩!
銀煌的身影,被這一尾抽得向后滑退數十丈!
而那層黑暗護盾,表面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險些破碎!
勢均力敵!
第一次交手,九淵竟然與圣域極限的銀煌,拼了個……勢均力敵!
雖然它的龍尾鱗片受損,雖然它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
但它,確確實實,擋住了銀煌的“天幕”侵蝕,并且一記龍尾,將銀煌逼退了!
“怎么可能?!”
“九淵它……竟然能硬撼銀煌的天幕?!”
遠處,剛剛艱難退到“天幕”邊緣的青璃、寒羽等人,看到這一幕,眼中齊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們知道九淵很強。
知道它作為上古龍蛇后裔,底蘊深厚,戰力遠超同階。
但……那畢竟是圣域極限的銀煌啊!
是銀淵族三圣王之一!
是站在圣級巔峰的存在!
九淵它……竟然真的能與之抗衡?!
而銀煌,在穩住身形后,漆黑的雙眸死死盯著前方那昂首咆哮的漆黑龍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幾分認真:
“九淵,今日……你攔不住我。”
九淵聞言,咧開猙獰巨口,發出一聲帶著不屑與狂傲的咆哮:
“這么多年,你哪次——壓得住我九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