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石堡壘后,整支隊伍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原本在堡壘內還算輕松的神情徹底收斂。
每個人的眼神都銳利起來,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方向。
就連最跳脫的影七,此刻也抿著嘴,眼神在陰影和巖石間快速移動,腰間兩把弧刃短刀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手中。
“在這里,除非必要,盡量不要飛行。”
煙鬼走在隊伍最前方,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繼續向身旁的林荒傳授經驗:
“往生界的天空看似空曠,實則更危險。
除了可能遭遇飛行類的淵族外,更致命的是很容易成為某些淵族的活靶子,或者被其他區域的淵族斥候遠遠發現。”
他指了指腳下焦黑堅硬、布滿裂縫的地面:“步行雖然慢,但更隱蔽,也能更好地利用地形。
而且……這鬼地方很多區域有天然的能量亂流或者空間褶皺,飛著飛著突然撞進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荒微微點頭,將煙鬼的話記在心里。
他的赤足踩在地面上,除了那股陰冷的侵蝕感,還能通過大地隱約感知到周圍數里內的震動——
這已經算是他的特殊能力了。
此刻,感知范圍內暫時沒有發現大規模的生命波動。
煙鬼繼續低聲說著,語速平穩,顯然這些經驗已經刻入了骨髓:
“保持隊形。鐵盾,你開路,注意地面陷阱和潛伏者。
青羽、飛星,左翼。鐵砧、影牙,右翼。白鳶跟我走前面,三指殿后。墨文居中,隨時準備支援和預警。”
他頓了頓,看向林荒,眼神帶著征詢,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荒,你第一次來,對環境不熟,暫時跟著墨文,在隊伍中央位置。先看,先學,適應這里的戰斗節奏。”
林荒看了煙鬼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他沒有絲毫逞強的意思。
戰場不是兒戲,陌生的環境、未知的敵人、隊友之間尚未磨合的配合……
貿然行動只會拖累所有人。
居中觀察,正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煙鬼見林荒如此干脆地接受安排,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但也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繼續前行。
隊伍按照煙鬼的安排,迅速變換陣型。
鐵盾那鐵塔般的身影扛著巨大的塔盾走到了最前方,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粗壯的腿如同兩根柱子,仔細感受著地面的反饋。
白鳶與他并肩,手中細長直刀微微出鞘半寸,清冷的眼眸掃視著前方。
左側,青羽弓弦半開,箭矢虛搭,目光如鷹。
飛星落后她半個身位,長劍尚未出鞘,但右手始終虛按在劍柄上,氣息沉穩如石。
右側,鐵砧扛著那柄夸張的戰錘,看似隨意,實則腳步落點都經過考量,確保隨時能爆發出雷霆一擊。
影七則如同幽靈般在右側的陰影和嶙峋怪石間若隱若現,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三指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后方和側翼,確保沒有尾巴。
墨文和林荒、以及縮小體型跟在林荒腳邊的栽楞,則被自然而然地護在了隊伍中央。
墨文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指針微微轉動,散發著淡淡的元力波動,似乎在探測著什么。
這種保護并非刻意,更像是一種習慣——
保護隊伍里最重要的輔助和新成員。
林荒能清晰地感受到,隊伍在行進時,每個人的站位都看似隨意。
實則互為犄角,任何方向出現敵情,都能立刻有兩到三人做出反應。
他們的呼吸、步伐節奏,甚至元力波動的收斂程度,都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生死搏殺磨礪出的默契。
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有偶爾一個手勢,一次眼神交匯,隊伍便隨之做出細微的調整。
這就是一支真正前線小隊的模樣。
林荒平靜地觀察著一切,心中默默評估。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算快,但異常穩健。
沿途遇到的地形——焦黑的裂谷、怪石林立的坡地、散發硫磺惡臭的沼澤邊緣——都被他們用最效率的方式通過。
該繞行時絕不冒險,該快速穿越時絕不停留。
煙鬼的嘴巴則一直沒停,低聲給林荒科普著各種細節:
“看到那些暗紅色的苔蘚沒?離遠點,那東西叫‘血蠕苔’,下面可能藏著‘蝕骨蠕蟲’,一旦被沾上,會比較麻煩。”
“前面那片區域地面顏色明顯更深,土質松軟,很可能有‘潛沙魔’或者‘地刺淵蟲’埋伏,繞過去。”
“注意那些長得像金屬骨架的怪樹,那是‘鐵骨魔藤’,有獵物靠近時會突然暴起纏繞絞殺,它的汁液有強腐蝕性。”
這些經驗,有些林荒能憑借強大的感知提前察覺,有些則確實是他從未了解過的往生界特產。
約莫一個時辰后,煙鬼抬手,隊伍緩緩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地面幾處幾乎難以察覺的凌亂痕跡,低聲道:
“我們進入乙七十三區域邊緣了。前面不遠,應該有淵族活動過。”
眾人神色更加警惕了幾分。
又向前推進了不到兩里地。
走在最前方的石盾突然腳步一頓,右手握拳,猛地舉起!
整個隊伍瞬間靜止,所有人的動作凝固,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
石盾微微側頭,看向左側一片怪石嶙峋的斜坡,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同時伸出兩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已盾牌的方向。
煙鬼眼神一凜,立刻打出一連串簡潔的手勢。
——左前方斜坡石林,有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