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巨海消散后,天地間殘留的刺骨寒意,卻比之前更加濃重。
空氣仿佛變成了無形的冰針,扎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刺痛。
南荒林的三位圣獸霸主,此刻的模樣,可謂狼狽到了極點。
他們懸浮在半空,都默契地沒有妄動。
甚至連療傷都不敢全力進行,只是勉強維持著不惡化。
因為它們周圍,那數萬頭十翼雪月天狼,冰冷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它們。
只要它們有任何異動,那恐怖的冰藍巨海,隨時可能再次降臨。
灰牙緩緩飛到三圣面前,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它們凄慘的模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冷漠:
“若非王要見你們。今日,你們三個,便不是傷,而是……死。”
他的話語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三圣心頭。
夔山身軀又是一顫,牽動傷口,痛得它悶哼一聲,卻連反駁的力氣和勇氣都沒有了。
赤煌和玄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屈辱,以及一絲……后怕。
它們毫不懷疑灰牙的話。
剛才那冰藍巨海的恐怖,已經超出了它們對“族群合力”的認知。
在這東荒林,雪月天狼族。
哪怕嘯月不出手,也真的能力有將它們三個留下!
“現在,跟我走。”
灰牙不再看它們,轉身朝著核心區域飛去,丟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收斂氣息,縮小身形。莫要再驚擾吾族之地。”
赤煌和玄溟咬了咬牙,終究還是照做了。
赤煌周身的黃金火焰徹底熄滅,龐大的獅軀在光芒中迅速縮小,最后變成了一頭體長不過三米、金毛黯淡、略顯萎靡的雄獅。
玄溟也收斂了所有水汽,鱷軀縮小到五米左右,玄甲上的裂紋依舊刺眼。
它們看向還在艱難維持龐大身軀、試圖化解體表堅冰的夔山。
“夔山!照做!” 赤煌低喝一聲,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蠢牛,到了這個時候還看不清形勢嗎?
夔山牛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感受到周圍那數萬道冰冷目光帶來的壓力,它最終還是低吼一聲,體表的暗金色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
覆蓋它大半身軀的幽藍堅冰“咔嚓咔嚓”碎裂、剝落,露出下面凍得發紫、布滿冰霜傷口的皮肉。
同時,它那山岳般的龐大身軀也開始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了一頭體長四米,通體暗金的巨牛。
三圣縮小身形后,在灰牙的引領下,被周圍自動分開又合攏的十翼天狼“護送”著,朝著核心區域飛去。
沿途,它們看到了更多集結的狼群。
十翼!十翼!還是十翼!
仿佛無窮無盡。
那些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讓三圣感覺如同被萬千利刃刮過。
它們心中那點屬于圣級霸主的傲氣,在這絕對的數量與實力碾壓面前,被徹底擊得粉碎。
最終,它們被帶到了洞穴前的開闊雪地上。
“在此等候。” 灰牙落下,語氣淡漠。
他甚至沒有進入洞穴通報的意思,仿佛料定里面的人知道它們來了。
緊接著,在灰牙無聲的指令下,周圍林間、山崖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十翼雪月天狼身影浮現,沉默地降落在雪地四周,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數量絕對超過十萬!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或站或臥。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鎖定了雪地中央那三頭體型“嬌小”、傷痕累累的圣獸。
這是看守,也是威懾。
赤煌、玄溟沉默地趴伏下來,開始抓緊時間,小心翼翼地運轉殘余的圣力,調理體內混亂的傷勢和冰寒侵蝕。
它們甚至不敢完全入定,時刻分出一縷心神警惕著周圍。
夔山也勉強趴下,但它傷勢最重,本源都受了震蕩,療傷效果微乎其微,只能痛苦地喘息著。
牛眼時而看向那深邃的洞穴,時而看向周圍沉默的狼群,心中的怨毒和恐懼交織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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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內。
林荒剛剛將頑皮老十三放回窩中,又拍了拍蹭他手心的老十六。
他忽然若有所覺,赤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洞口方向。
剛才外面隱約傳來的能量波動和狼群異常的安靜,讓他察覺到了什么。
“阿媽,我出去看看。” 林荒對側臥著的月華輕聲說了一句。
月華溫柔地點點頭:“去吧。”
她知道外面來了“客人”,也知道嘯月自有安排,但作為母親,還是習慣性叮囑。
林荒應了一聲,起身,赤足無聲地走過光滑的洞底,來到洞口。
陽光灑在他身上,白發如雪。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中央那三頭傷痕累累的身影。
以及周圍那一眼望不到邊,沉默肅殺的族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
金毛黯淡的獅子,甲殼破裂的巨鱷,以及……那頭通體暗金色、卻遍布冰霜傷口、氣息奄奄的巨牛。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頭暗金色巨牛身上時。
幾乎是同時,那頭原本低垂著腦袋、痛苦喘息著的夔山,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抬起了頭!
它那布滿血絲的牛眼,瞬間鎖定了洞口那道白發身影。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刻骨銘心的熟悉感,混合著精血被奪的劇痛記憶,如同火山般在它殘破的軀體里轟然爆發!
是那氣息!
是那兩滴被強行奪走的心頭精血的氣息!
雖然已經轉化、融合,但那屬于它夔山本源的獨特血脈,它死都不會認錯!
就是眼前這個人類小子!
嘯月那老狼當年強奪它的精血,就是為了給這個人類小子!
新仇舊恨,傷勢的劇痛,今日遭受的屈辱,被鎮壓的恐懼……
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最直接的宣泄口!
“是……你!!”
夔山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扭曲、充滿極致恨意的低吼!
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牛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與憤怒,死死盯著林荒。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盡管它傷勢極重,力量十不存一。
但那屬于圣級荒獸的恐怖煞氣和針對性的殺意,依舊如同無形的潮水,朝著洞口的林荒洶涌撲去!
林荒眉頭微皺,赤金色的眼眸驟然轉冷,周身白金色的金雷元力無聲流轉。
雖然對方是圣級,且殺意強烈,但這里是東荒林!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夔山殺意迸發、掙扎欲起的剎那——
“哼。”
一聲冰冷、淡漠、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冷哼聲。
如同萬載玄冰凝結成的無形巨錘,自洞穴深處,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夔山的靈魂與軀體之上!
“砰——!!!”
夔山那剛剛撐起一半的軀體,被轟然砸回了地面!
沉重的悶響聲中,覆蓋著冰雪的凍土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凹坑。
蛛網般的裂縫蔓延出十幾丈遠!
狂暴的沖擊波夾雜著冰屑和塵土,呈環形猛然擴散開來。
將旁邊正在療傷的赤煌和玄溟都沖得翻滾出去,差點撞上周圍看守的狼群。
“噗——!”
夔山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牛眼、鼻孔、耳朵里同時滲出殷紅的血跡,七竅流血!
它整個軀體都深深嵌在了坑底,暗金色的皮毛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破敗的金屬。
那剛剛勉強凝聚起的一絲兇性和殺意,被這一聲冷哼徹底擊散?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瀕死的劇痛!
它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要被凍結、碾碎了!
僅僅是……一聲冷哼!
洞穴深處,嘯月甚至沒有露面!
赤煌和玄溟狼狽地穩住身形,看向坑底那凄慘到了極點的夔山。
又驚懼萬分地望向那幽深的洞穴,心臟狂跳,遍體生寒。
它們既痛恨夔山這不知死活的蠢貨,重傷至此還敢對嘯月明顯極其重視的養子流露殺意。這
簡直是在自殺,也在拖累它們!
同時,它們對嘯月的實力,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聲冷哼,隔著洞穴,便將重傷的圣級夔山鎮壓到瀕死!
這是何等境界?何等威能?
雪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夔山在坑底發出的、極度微弱痛苦的喘息聲。
上萬十翼天狼依舊沉默,但看向坑底夔山的目光,已經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林荒站在洞口,赤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個深坑,然后轉向洞穴深處,心中了然。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雪地,看向那剩下的兩頭驚魂未定的圣獸,以及周圍肅立的族人。
氣氛,凝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