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這就是她……”
話音剛落。
“嗬——”
一聲短促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的吸氣聲,打斷了狐圣的話。
晴梔緊閉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
那雙眸子,最初是渙散的,空洞的。
仿佛還沉淪在無盡的血色與死寂之中。
瞳孔深處,殘留著毀滅一切的瘋狂,以及……深不見底的悲痛與絕望。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移動,首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荒。
白發,赤金色的眼眸正帶著復雜難言的情緒看著她。
活著的。
溫暖的。
呼吸的。
站著的。
不是躺在血泊里,不是在她懷中逐漸僵硬。
不是需要她用整個世界來殉葬的冰冷尸體。
現實與幻境那慘烈到極致的畫面。
在她腦海中發生了劇烈到足以撕裂靈魂的碰撞。
“林……荒?”
她干澀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兩個氣音。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已。
她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殘酷的幻象。
視線從他臉上,滑到他完好無損的胸膛,再回到他的眼睛。
是真的。
他沒死。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灼熱的熔巖。
瞬間沖垮了她腦海中那座由瘋狂、絕望和毀滅構筑的冰冷地獄。
空洞的眼眸里,迅速被一種近乎崩潰的狂喜和后怕淹沒。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確認他的真實。
但就在手指即將碰到林荒衣角的剎那——
幻境中最后的畫面,那貫穿胸膛的暗金長矛,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需要毀滅世界來“陪伴”的孤獨……
以及,制造這一切的源頭——那個出現在林荒身邊、神秘而強大的紅衣狐耳女人!
所有的情緒,狂喜、后怕、慶幸……
在千分之一秒內,急速坍縮、凝聚、轉化!
轉化成了幾乎要焚毀她理智的滔天暴怒!
不是因為她自已陷入幻境,被玩弄,被考驗。
而是因為——這個女人,在幻境里,殺了林荒!
讓她親眼看著林荒死!
讓她承受了那種靈魂被寸寸碾碎的痛苦!
不可原諒!
絕對!不可原諒!!!
“呃啊——!!!”
一聲混合著極端恨意與殺意的尖嘯,從晴梔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伸向林荒的手,在空中硬生生轉向。
五指成爪,翠綠色的生命元力瞬間噴薄。
卻不是往日的生機盎然,而是裹挾著一股陰冷、暴虐、仿佛要掠奪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直取幾步外狐圣青璃的面門!
指尖綠芒吞吐,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一擊,毫無保留,快如閃電,狠辣決絕。
與幻境中撲向廣場中央時如出一轍!
“晴梔!”林荒臉色一變,連忙阻止!
同時身形閃動,就要上前。
他看得出晴梔狀態極不穩定,這一擊蘊含的負面情緒和毀滅意志遠超以往。
然而,狐圣青璃的反應比他更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致命威脅的一擊。
狐圣眼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精芒爆閃!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晴梔指尖那跳躍的元力光芒上——
那不再是生命與治療的翠綠色。
而是在翠綠之中,混雜了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墨綠色澤!
雖然極其淡薄,幾乎微不可查。
但以狐圣的見識和感知,絕對不會認錯!
那墨綠色澤中蘊含的“掠奪”、“凋零”、“歸寂”的法則意味,與幻境中那毀天滅地的墨綠光芒,同出一源!
“怎么可能?!”
狐圣心中劇震。幻境中的力量是她模擬的法則投影,是假的!
晴梔怎么可能在現實中,施展出帶有那種法則特性的元力?
哪怕只有一絲!
電光石火間,狐圣做出了決定。
她玉手一揮,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無形屏障瞬間出現在她和林荒之間。
將正要上前阻攔的林荒輕輕推開、禁錮在原地。
“別動!看著!”
狐圣急促地對林荒傳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同時,她面對晴梔那兇悍的一爪,不閃不避。
只是眼中七彩幻光再次流轉,一股強大卻溫和的靈魂力涌出。
并非攻擊,而是引導、刺激!
她要驗證自已的猜測!
在狐圣有意識的引導和晴梔自身極端怒火的催動下。
她指尖那縷混雜的墨綠色澤,陡然變得清晰起來!
并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擴散!
嗤!
晴梔的爪子抓在了狐圣身前自動浮現的一層粉色光暈上。
那混合了翠綠與墨綠的元力,竟然讓那足以抵擋領域境攻擊的粉色光暈,發出了仿佛被腐蝕消融的“滋滋”聲!
并且,光暈的亮度,明顯黯淡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足以讓狐圣和林荒瞳孔收縮!
這不是晴梔原本的生命元力該有的效果!
“果然!”狐圣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她非但不怒,反而更加專注地引導晴梔的情緒,刺激她繼續攻擊?
“再來!恨我嗎?我殺了林荒!想殺了我嗎?用你的全力!”
晴梔此刻理智幾乎被怒火吞沒。
腦海中只有“這個女人在幻境里殺了林荒”這一個念頭。
聽到狐圣的話,更是火上澆油。
“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
她嘶喊著,狀若瘋魔,再次撲上!
雙手揮舞間,翠綠與墨綠交織的元力越來越盛,攻擊也越發不顧一切。
每一次攻擊落在狐圣的屏障上,那墨綠色的腐蝕、掠奪特性就愈發明顯。
漸漸地,那墨綠色澤開始反客為主,將原本的翠綠生命元力吞噬、轉化!
晴梔周身涌動的光芒,從翠綠夾雜墨綠,變成了墨綠為主、翠綠點綴。
最后……竟然演變成了一種深沉、純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