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煌,新亞城
坐落在人族聯(lián)邦西部邊境,與廣袤的西荒林接壤。
城墻高大厚重,常年有重兵駐守,風格粗獷而硬朗。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絲來自荒林的野性與風沙的氣息。
此刻,亞新城的中心傳送陣光芒緩緩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陣中是一對看似普通的夫妻。
以及……倒在陣中央,情況極其慘烈的一人一虎。
那對夫妻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驚魂未定。
他們正是與林荒、栽楞一同從帝都傳送過來的乘客。
親眼目睹了傳送啟動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十名黑袍人的追殺,以及那頭雷虎決絕的守護。
他們生怕招惹上這天大的麻煩。
傳送剛一結(jié)束,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低著頭快步離開了傳送陣,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陣中央,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白發(fā)少年林荒面無血色,雙目緊閉。
銀白的發(fā)絲被鼻腔、耳孔滲出的暗紅色血跡玷污。
嘴角更是不斷溢出帶著絲絲金芒的血液,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已然深度昏迷。
而更讓人心碎的是護在他身旁的那頭淡黃色、背生雙翼的雷虎——栽楞。
它龐大的身軀蜷縮著,將林荒大半個身體護在懷里和腹下。
眼角、鼻孔、耳孔都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液,將面部漂亮的虎紋染得一片狼藉。
它緊閉著流血的眼睛,巨大的虎頭低垂,
喉嚨里發(fā)出無意識的、痛苦的嗚咽,龐大的身軀在不自覺地微微痙攣。
“快!去看看!” 傳送陣旁的工作人員見到如此慘狀,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想要查看情況并提供幫助。
然而,就在一名工作人員的手即將觸碰到林荒的瞬間——
“吼——!??!”
原本蜷縮不動的栽楞,猛地驚醒!
它那雙緊閉的、還在流血的眼睛并未睜開。
純粹是靠著荒獸的直覺和對危險的感知,發(fā)出一聲虛弱卻依舊充滿威懾力的怒吼!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揚起,呲著帶血的獠牙,精準地對準了靠近的工作人員方向!
這一聲怒吼耗盡了它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力氣。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險些栽倒。
但它還是頑強地穩(wěn)住了,并將懷中的林荒護得更緊。
工作人員被嚇得連連后退,臉色煞白,不敢再靠近。
此時,栽楞的大腦一片混沌。
劇烈的靈魂創(chuàng)傷讓它意識模糊。
記憶仿佛被打碎的鏡子,只剩下一些混亂的碎片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
它不記得這是哪里。
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
甚至不記得自已是誰。
但它記得,要保護好懷里的這個人。
這個氣息微弱的人。
很重要。
非常重要。
比自已的命還重要。
一股無法言說的、純粹到極致的守護意志,支撐著它早已到達極限的身軀。
它低下頭,用染血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叼住林荒后背的衣物,試圖將他整個人提起。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它四肢發(fā)軟,眼前陣陣發(fā)黑。
“嗚……”
它發(fā)出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嗚咽。
咬牙強撐著,踉踉蹌蹌地邁出了傳送陣。
它看不清路,眼前只有一片血紅與黑暗交織的模糊光影。
靈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它殘存的意識。
但它不能停下。
走!
離開這里!
帶他……去安全的地方!
它叼著林荒,憑借著模糊的感知和求生的本能。
跌跌撞撞地朝著遠離傳送廣場的方向走去。
“砰!”
它一頭撞在了街角的墻壁上。
油盡燈枯的身體被反震倒地。
但它只是晃了晃腦袋,再次吊起林荒。
調(diào)整方向,繼續(xù)前行。
“嘩啦!”
它撞翻了一個路邊的水果攤,香甜的果子滾落一地,引來攤主的驚呼和咒罵。
栽楞毫無所覺。
或者說,它已經(jīng)無法處理這些信息。
只是本能地繞過障礙,繼續(xù)向前。
一路之上。
淋漓的虎血與少年口中溢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
在亞新城干凈整潔的街道上,拖曳出一條斷斷續(xù)續(xù)、觸目驚心的血路。
它的腳步越來越虛浮,呼吸越來越急促,
靈魂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周圍有好奇的民眾遠遠圍觀,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
這頭雷虎雖然看起來重傷垂死。
但那偶爾因痛苦而泄露出的法相境氣息,
以及那股哪怕瀕死也要守護懷中人的決絕意志,
讓所有人都感到心悸與動容。
它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它只是憑借著一股不屈的意志,機械地邁動步伐。
將那個重要的人,帶離可能存在的危險。
終于,在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盡頭,栽楞的最后一絲力氣耗盡了。
它的四肢再也無法支撐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軟,轟然癱倒在地。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它那染血的嘴巴依舊死死叼著林荒的衣物。
將他護在自已相對柔軟的腹部。
它那緊閉的、流血的眼睛努力想要睜開,
再看一眼懷中的人,卻最終無力做到。
只有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帶著無盡依賴與眷戀的呼喚,從它喉嚨深處溢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大……哥……”
隨著這聲呼喚,它周身最后一點元力也無法維持。
龐大的虎軀在一陣微光中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了只有貓咪大小。
渾身血跡斑斑、氣息奄奄。
蜷縮在林荒身邊,一動不動。
小巷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彌漫的血腥味,
訴說著方才發(fā)生的悲壯與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