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聲音沙啞卻清晰:“老奴影煞,隸屬帝都林家暗衛,驚擾了小少爺,還請小少爺恕罪。”
“林家?”林荒眉頭微蹙,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中瞬間閃過幾個月前,情報系統的提示。他神色恢復平靜,語氣淡漠:“你認錯人了。”
說完,他轉身便要走進商行。
“小少爺請留步!”影老急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切,“老奴知道此事突兀,但事關您的身世,請您務必聽老奴一言。”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帝都林家,傳承千年,當代家主林震天,便是您的生父。主母虞婉,乃是您的生母。”
林荒腳步未停,仿佛未聞。
影老加快語速,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沉痛:“十七年前,主母于帝都別院生產。當時有一名被買通的穩婆,受人指使,趁亂將剛剛出生的您,與另一名同時出生的嬰孩調換……那名被換入林家的假子,便是如今的林楓。而您……則被那惡仆丟棄至東荒林外……”
說到這里,影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后怕與難以抑制的憤怒:“若非上天垂憐,您被狼圣大人收養,恐怕……” 他話語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林荒的腳步,在聽到“丟棄至東荒林外”時,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
影老深吸一口氣,說出調查結論:“經過數月秘密查證,所有線索均已指向此事。您,林荒,才是我林家真正的嫡系血脈!”
身世真相,如同一個突兀的浪頭拍來。
林荒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聽一個與已無關的故事。直到影老說完,周圍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街市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影老,那眼神太過清澈,也太過冰冷,讓閱歷豐富的影煞都感到一絲心悸。
林荒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刺入影老心中:
“十七年了,林家……就毫無察覺?察覺之后就是刺殺?”
他的問題很簡單,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直指核心。
他已不是剛出荒林的十二歲少年,那時的他對家人存有期待與好奇。
可如今?他完全不能理解,在這個人人可以修煉的異世界,怎么可能十七年都毫無察覺?
影老身形猛地一顫,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布滿了羞愧與苦澀。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林家內部盤根錯節的勢力,想要說明那幕后黑手手段的高明與隱秘,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是……是老奴等無能,被奸人蒙蔽,直到近期,因一些蛛絲馬跡和……和小少爺您的橫空出世,才重新啟動調查,最終確認……”
林荒沒有再聽下去。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留下四個字,不再看影老一眼,轉身走進了商行,身影消失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
影老僵在原地,看著那決絕的背影,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更長更無奈的嘆息。他無法強行帶走這位心性如鐵、性格冷漠的小少爺,只能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準備立刻返回林家,向家主林震天稟報此次接觸的全部經過。
商行內,林荒仿佛什么事都未發生,神情專注地挑選著禮物。他給狼媽選了一些高級的固本培元的藥物,錢不夠還是用一些靈果換來的;給狼爸選了一套造型古樸、用料考究的酒具和幾壇人族釀造的上等烈酒;給兄弟姐妹們則買了一大堆龍城特色的美食、玩具和亮晶晶的飾品。他將所有東西仔細分門別類收好,支付了不菲的元石,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對他而言,養育他、疼愛他、給他溫暖和庇護的是東荒林的狼族,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家。
林家?一個遲到了十七年、并且顯得漏洞百出的“真相”,以及那些所謂的血脈親緣,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他甚至懶得去追問指使者是誰,因為毫無意義。
購置完畢,他直接前往城內的遠距離傳送陣,繳納費用后,光芒一閃,便來到了毗鄰東荒林的大型城市——東津城。
走出傳送陣,熟悉的、帶著東荒林特有草木與濕氣的空氣涌入鼻腔,讓他緊繃的心神稍稍松弛。他沒有立刻返回東荒林,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蒼輝學院。
他還清晰地記得,五年前,自已還是個對人類社會一無所知的“野小子”,是歐陽明院長親自進入天狼族領地,與狼爸溝通,將他帶出。
是這位老人,不厭其煩地將修煉體系、禮節和生存規則等等人類的知識教給自已。讓他得以順利融入這個世界,并爭取到進入龍城武大的機會。
甚至,他還將自已為數不多了兩百多萬存款,全部交給自已。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遠比那遲來的、冰冷的所謂“血脈”要沉重和溫暖得多。他一直記在心里。
來到蒼輝學院那熟悉而略顯陳舊的大門,向門衛通報姓名后,很快,學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荒?真的是你回來了?”
歐陽明院長親自迎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導師袍,臉上帶著驚喜交加的笑容,快步走到林荒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中充滿了長輩的關切。
“老師。”林荒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弟子禮。
“好,好!回來就好!”歐陽明笑著連連點頭,引著林荒向他那間顯得有些凌亂卻充滿藥香的書房走去,“快進來坐,跟老頭子說說,這半年在龍城武大怎么樣?沒人欺負你吧?”
來到書房,歐陽明忙著要給林荒倒水,林荒卻先一步,取出了那個準備好的玉盒,雙手遞到歐陽明面前。
“老師,我在秘境中得了一些藥材和靈果,藥性溫和,對強化肉身有些用處,您留著。”
歐陽明愣了一下,接過玉盒,笑著搖頭:“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帶什么東西……”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打開玉盒。
下一刻,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玉盒內,幾株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濃郁生機與精純藥力的靈藥,以及數枚靈氣氤氳、色澤誘人的靈果,靜靜躺在柔軟的襯墊上。以歐陽明的見識,自然一眼就認出,這些無一不是外界難尋的珍品,其中兩株靈藥的價值,恐怕就遠超他當初給林荒的那兩百多萬。
他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向林荒,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這些都是秘境里的?太珍貴了!孩子,這太珍貴了!你自已正是需要資源的時候,怎么能……”
“我用不上。”林荒語氣平靜地打斷他,“院長您收下就好。”
歐陽明看著林荒那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推辭無用。他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感動,更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酸楚與喜悅。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玉盒,如同捧著絕世珍寶,眼眶微微發熱,喃喃道:“好,好……老師收下,收下……你這孩子,有心了,有心了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這才后知后覺地更加仔細地感知林荒的氣息。這一感知,他再次愣住了。
之前光顧著高興,此刻他才清晰地感覺到,林荒體內那浩瀚如淵的氣血,以及那深不見底、遠非氣海境能比的元力波動!
“你……林荒,你的修為……”歐陽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你突破到神藏境了?!”
半年時間,從氣海高階跨越到神藏初期!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煉速度!歐陽明執教一生,也從未見過如此妖孽的進步!
“嗯,不久前剛突破。”林荒點了點頭。
“好!好啊!哈哈哈!”歐陽明激動得撫掌大笑,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中充滿了自豪的光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龍城武大果然是你的騰飛之地!老夫……老夫真是沒白對你小子好!沒白疼你!”
看著老人如此開懷激動的模樣,林荒那冰封般的眼神,也悄然融化了一絲暖意。
在蒼輝學院停留了約莫一個時辰,林荒婉拒了歐陽明執意要留他吃飯的提議,起身告辭。
走出學院,他抬頭望向東荒林那無邊無際的郁郁蔥蔥,感受著風中傳來的熟悉氣息。
家,就在前方。
阿爸,阿媽,你們的荒兒,回來了!帶著能讓族群變得更強的希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