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燁老那古樸的小樓離開,楚河一路上一反常態地沉默,只是時不時用那種混合著驚嘆、感慨和一絲難以言喻復雜的眼神瞥向林荒。直到回到他那破敗的小院,他才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院中空地道:
“小子,別藏著掖著了。釋放你的精神力,感受一下神藏境的不同。再試試,將元力擬形。”
林荒依言站定,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體內。
首先感知到的,是那座坐落于識海中央、略顯虛幻卻穩固無比的“魂靈”。精神力如同潮水般以魂靈為中心蕩漾開來,周圍十丈之內,一切細微的動靜都清晰無比——泥土中蟲蟻的爬行、空氣中塵埃的飄落、甚至遠處樹葉脈絡中汁液的流動……這種感知入微的境界,是氣海境時完全無法想象的。
他心念一動,體內磅礴的雷霆元力隨之奔涌。與氣海境時單純的罡氣外放不同,此刻的元力仿佛擁有了靈性,隨著他的意念,迅速在身前凝聚、塑形!
“嗡!”
銀色的電光繚繞間,一頭完全由雷霆元力構成的狼形生物瞬間成型!這雷狼體型矯健,獠牙利爪清晰可見,周身跳躍著細密的電弧,雙目之中更是蘊含著靈動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一股堪比六級荒獸的兇悍氣息彌漫開來,遠比氣海境時單純的雷罡拳印要凝實、強大得多!
林荒能感覺到,這雷狼不僅威力驚人(一擊之力接近萬斤),而且如臂指使,甚至可以執行一些簡單的指令。元力擬形化獸,威力暴漲,這正是神藏境的標志性能力!
“神藏境…果然遠非氣海可比。”林荒緩緩睜開眼,散去雷狼,由衷感嘆。這種全方位的提升,尤其是精神感知和元力掌控的質變,讓他對力量的認知進入了一個新天地。
楚河看著那瞬間凝聚又消散、卻留下淡淡威壓的雷狼,眼中最后一絲懷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璞玉終放光華的了然。
他灌了口酒,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懶散,卻帶著幾分認真:“根基打得不錯,這雷狼雛形已有幾分神韻。記住,神藏境重在‘藏’與‘神’,繼續打磨精神力,感知入微,方能發現對手更多的破綻。元力擬形也不要一味追求龐大兇猛,靈巧與變化同樣重要。”
林荒將這些叮囑記在心里,躬身道:“學生明白,謝導師指點。”
他轉身欲走,腳步卻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轉回頭,看向楚河那雙看似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問出了一個埋藏心底已久的問題:
“您的傷…可有辦法醫治?”
楚河聞言,拿著酒葫蘆的手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種復雜的、帶著些許苦澀的笑意。他搖了搖頭,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有。但這辦法,現在的你辦不到,就算你阿爸…也未必能成。別瞎琢磨了,趕緊滾回去鞏固修為吧。”說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趕什么煩人的蒼蠅。
林荒沒有再多問,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河那故作輕松卻難掩落寞的側臉,將那份苦澀記在了心里。他點了點頭,默默離開了小院。
回到天字一號別墅,剛走到門口,便看到兩名身著深色立領夾克、氣息精干沉穩的男子等候在那里。見到林荒,兩人立刻上前,動作干練地出示了帶有聯邦徽記的特殊證件。
“林荒同學,你好。我們是聯邦最高議會直屬工作人員。李元帥想請你過去一敘。”為首一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荒心中了然,知道自已這次鬧出的動靜,聯邦高層必然要有所表示。他面色平靜地點點頭:“帶路吧。”
林荒跟隨兩名聯邦工作人員,步入位于帝都中心的聯邦議會大樓。大樓內部肅穆莊嚴,冰冷的金屬光澤與流轉的符文光芒交織,無聲地訴說著此處所代表的權力與秩序。他們乘坐一種無聲的懸浮梯,抵達一個高層區域,最終在一扇厚重的、銘刻著復雜星圖的大門停下。
“元帥在里面等你。”工作人員示意林荒獨自進入。
林荒推門而入。房間寬敞,視野極佳,可俯瞰半個帝都,但陳設卻異常簡潔。聯邦元帥李乾坤正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他沒有立刻轉身,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某種精密儀器運行的微弱低鳴。
良久,李元帥才緩緩轉過身。他面容剛毅,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久居上位的氣場自然彌漫開來,讓空氣都顯得有些沉重。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荒。”李元帥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你可知,你這次惹的麻煩有多大?”
林荒迎著他的目光,銀白色的瞳孔沒有絲毫閃躲,只是平靜地回答:“知道。”
“知道?”李元帥踱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敲打在無聲的節拍上,“冰封兩座軍事重鎮,兵臨帝都,當眾覆滅一門豪族……自聯邦建立以來,從未有哪個學生,能掀起如此驚濤駭浪。按聯邦戰時律法,單憑‘引外族入侵’這一條,就足以將你送上軍事法庭?”
他的話語如同冰錐,一字一句,釘在寂靜的空氣里。這是在定性,也是在施壓。
林荒沉默著,沒有辯解。他知道,對方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釋。
李元帥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面正顯示著山海城被冰封的慘狀影像。“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過剛易折。仗著身后有倚仗,便行事無忌,這是取禍之道。聯邦的尊嚴,不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哪怕是你身后的東荒林,也要遵守與人族的古老盟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著林荒:“老夫今日叫你過來,是要明確告訴你,也是要通過你,告訴你身后的那幾位: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聯邦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若再有下次,無論你天賦多高,背景多深,聯邦必將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律法與秩序的尊嚴。屆時,恐怕就不是坐下來談話這么簡單了。你,明白嗎?”
這番話說得極其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房間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哦!”林荒的回答依舊簡短。他聽出了對方的潛臺詞:事情可以過去,但底線必須劃下。
聽到林荒的回答,李元帥臉上那層冰霜般的嚴厲神色,才如同春雪消融般,緩緩化去。他輕輕舒了口氣,語氣也隨之轉變,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與……欣賞?
“不過……”他話鋒一轉,重新走到林荒面前,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但不再是之前的壓迫,而是像在打量一塊璞玉,“拋開這次的事情不談。十六歲的氣海境圓滿,不,現在應該是神藏境了……更是得到了雷霆閣《煉神訣》的傳承。這等天賦,放眼聯邦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人。”
他臉上露出真正的驚訝與驚喜:“說實話,若非親眼所見,檔案確鑿,老夫絕難相信。你這小子,不僅背景嚇人,這天賦,更是百年難遇。”
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重點。先以雷霆之勢敲打,滅其可能因背景而產生的驕矜之氣,再展現出對天才的重視與寬容。
“聯邦需要天才,更需要懂得克制、明辨是非的天才。”李元帥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對于你這樣的苗子,聯邦自然會重點培養。但正因為重視,才更不能捧殺。明面上,你這次闖的禍太大,我們無法給你過重的獎勵,以免惹人非議,也免得你心生驕躁。”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拋出了真正的誘餌:“不過,三個月后,全國學院聯賽將會舉行。我們會在冠軍的獎勵中,加入一件‘特殊’的獎品。如果你能憑借自已的實力奪得冠軍,這件東西,自然就是你的。若是不能……那就只能錯過了。”他沒有明說獎品是什么,但語氣中的暗示意味十足,顯然那物品絕非尋常。
林荒心中微動,點了點頭:“我會盡力。”這很公平,也符合他的性格。他更愿意憑借自已的力量去獲取資源。
接著,他才問起秦家的后續處理。
李元帥神色恢復平靜,沉聲道:“秦家主要戰力,并未處死。而是被統一編入‘深淵’懲戒營,戴罪立功去了。”
“深淵?”林荒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匯。
李元帥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那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地方。等你實力足夠,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他顯然不愿多談這個明顯屬于聯邦機密的話題。
林荒識趣地不再追問。隨后,李元帥又簡單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勉勵他努力修煉、遵守學院規矩等,便讓他離開了。
離開議會大樓,林荒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宏偉的建筑。他知道,今天這場會面,既是警告,也是認可。聯邦向他關閉了一扇名為“肆無忌憚”的門,卻也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窗。未來的路怎么走,終究還是要看他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