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寒意喚醒了林荒的意識。
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傳來。
他剛想吸氣,嘴里就嗆進滿口冰冷的液體,幼小的肺部火燒般疼痛,一種本能的恐懼攥緊了他。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熬夜加班嗎?
他試圖睜眼,視線卻一片模糊,只有晃動的光斑。
他試圖移動手腳,卻只引發(fā)了微弱無力的撲騰。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某種野獸低沉悠遠的嚎叫。
還有……近在咫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像是某種東西在啃嚼骨頭。
瞬間,恐慌如冰水澆頭。
他奮力扭動脖頸,模糊的視野終于清晰了一些。
映入眼簾的,是模糊的參天古木扭曲的枝椏,將灰白色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巨大的、覆蓋著苔蘚的巖石。
以及……不遠處,幾只鬣狗般大小、皮毛骯臟、眼冒綠光的生物,正圍著一具看不清原貌的血肉模糊的動物尸體大快朵頤。那“咔嚓”聲正來源于此。
這時,其中一只似乎吃完了,抬起頭輕輕嗅了嗅空氣,腥臭的口涎滴落,泛著綠光的眼睛猛地轉(zhuǎn)向了他這個方向。
一瞬間,林荒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那目光里只有最原始的饑餓與貪婪。
“操!被發(fā)現(xiàn)了!”
他想要逃跑,身體卻不受控制。
他想喊,可喉嚨里突然發(fā)出小貓一樣細弱可憐的嗚咽。
“嗚……”
那生物似乎確認了這是毫無威脅的“食物”,低吼一聲,邁開四肢,不緊不慢地逼近。
另外幾只也被驚動,紛紛抬起頭,綠油油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荒心中一片冰涼。
穿越了?變成了一個嬰兒?然后剛醒來就要成為怪物的點心?這他媽是什么地獄開局!
就在當先那只生物張開腥臭大口,朝著他細嫩的脖頸咬下之際——
“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仿佛撕裂了天空,如同實質(zhì)的音波沖擊,震得林荒耳膜嗡鳴,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只見那幾只鬣狗般的生物瞬間僵住,眼中流露出極致的恐懼,夾起尾巴,發(fā)出哀鳴,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轉(zhuǎn)身就逃,眨眼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驚魂未定,吃力地轉(zhuǎn)動眼珠,望向聲音來源。
然后,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頭巨狼,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巨獸,靜立在數(shù)十米外的一塊巨巖上。它的體型大得不可思議,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長毛,在稀疏的陽光下流淌著月華般清冷的光澤。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肩胛骨后方,并非一對,而是整整六對巨大無比的、潔白無瑕的羽翼,此刻正微微收攏,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如神匠雕琢。
巨狼的金色瞳孔冰冷而威嚴,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怪物逃竄的方向,然后,目光便落在了巖石下那個襁褓中的嬰兒身上。
林荒的心臟再次揪緊。剛出狼窩,又入……這看起來更恐怖的狼口?
巨狼動了。它輕盈地從數(shù)米高的巖石上一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邁著優(yōu)雅而充滿力量的步伐,緩緩走近。
龐大的陰影將林荒完全籠罩。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并非預想中的血腥臊臭,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雪松與月光混合的清冽氣息,強大卻并不讓人反感。
巨狼低下頭,巨大的眼睛堪比林荒的整個身體,溫熱的呼吸吹動了他額前的軟發(fā)。那雙深邃的金色瞳孔仔細地打量著他,里面似乎閃過一絲疑惑與好奇。
它似乎不明白,這樣一個脆弱不堪、散發(fā)著“人味兒”的小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荒林核心區(qū)域的邊緣。
林荒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巨狼的鼻子輕輕抽動,嗅了嗅他。然后,它做出了一個讓林荒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低下頭,用濕潤冰涼的鼻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他的臉頰。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試探性的溫柔。
緊接著,巨狼張開嘴。
林荒嚇得閉上眼睛,以為自已要沒了。
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他感到的是一股極其小心的力道,叼住了包裹他的柔軟獸皮襁褓。
巨狼的獠牙巨大鋒利,距離他的皮膚不過毫厘,卻控制得妙到巔毫,沒有絲毫傷到他。
他被輕巧地叼了起來,離地懸空。
視野晃動,他透過巨狼潔白的長毛縫隙,看到地面在快速后退。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奇異地被巨狼龐大的身軀擋住大半。它似乎在奔跑,速度極快,卻極其平穩(wěn),沒有讓他感到多少顛簸。
一種奇特的安心感,取代了最初的恐懼。至少,暫時安全了。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的樹木越發(fā)高大古老,光線也變得幽暗。
最終,巨狼在一個巨大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口停了下來。
它放下林荒,仰頭發(fā)出一聲悠長而略區(qū)別于之前的狼嚎,聲音中帶著某種訊息。
很快,山洞內(nèi)傳來了回應。另一聲狼嚎,清亮一些,帶著詢問意味。
巨狼叼起林荒,走了進去。
山洞內(nèi)部出乎意料地寬敞、干燥且溫暖,并沒有難聞的氣味。
洞壁鑲嵌著某種能發(fā)出柔和白光的礦石。最深處鋪著厚厚干燥的苔蘚和不知名獸皮,構(gòu)成了一個巨大的窩。
窩里,臥著另一頭巨狼。
它的體型比帶回林荒的那頭稍小一些,毛色同樣是銀白,但更加柔和,背后的羽翼是五對。它的腹部圓潤,似乎剛剛生產(chǎn)不久,周身散發(fā)著一種溫和寧靜的氣息。
此時,它正用疑惑溫柔的目光看著歸來的伴侶,以及它叼著的那個“東西”。
在它身邊,圍著九只毛茸茸、圓滾滾的小狼崽,大約小狗大小,它們都還沒長出翅膀,正擠在母親身邊哼哼唧唧地吃著奶,或用沒長牙的嘴互相啃咬著玩鬧。
叼著林荒的巨狼——林荒心里已下意識稱它為“狼爸”——走到窩邊,極其輕柔地將嘴里叼著的“包裹”放在了母狼——“狼媽”——的面前。
“嗚?”狼媽發(fā)出低低的疑問聲,低下頭,仔細嗅聞著這個陌生的小東西。
那九只小狼崽也發(fā)現(xiàn)了新事物,立刻搖搖晃晃、好奇地圍了上來,濕漉漉的小鼻子紛紛往林荒身上湊,發(fā)出“嗚嗚”的稚嫩叫聲。
被一群狼崽圍觀,林荒身體僵硬。
狼媽嗅了又嗅,眼中的疑惑更深。這不是她的孩子,氣息完全不同。但這小東西又那么脆弱,身上還帶著點……讓她心里莫名發(fā)軟的感覺?她抬頭看向狼爸。
狼爸低吼了幾聲,似乎在交流著什么。
最終,狼媽的眼神軟化下來。她伸出巨大的舌頭,帶著倒刺,卻極其小心地、輕輕地舔舐了一下林荒的臉頰和身體,仿佛在為他清理。
被狼媽的舌頭舔過,并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反而是一種粗糙的溫暖,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身上冰冷的潮氣也被帶走了。
林荒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在這一刻奇異地松弛下來。溫暖的洞穴,狼媽溫柔的動作,周圍毛茸茸好奇卻無惡意的小狼……這一切構(gòu)成了一種荒謬卻真實的安全感。
強烈的疲憊感襲來,幼小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在厚厚軟軟的獸皮窩里,在一群小狼崽的包圍和狼爸狼媽的注視下,沉沉睡去。
臨睡前,最后一個模糊的念頭劃過腦海:
狼……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