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屋脊,那片被永恒冰雪覆蓋的雪域高原之巔,環(huán)境的嚴酷已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稀薄的空氣扭曲了光線,極度的寒冷足以瞬間凍結(jié)鋼鐵,狂暴的靈氣亂流如同無形的刀鋒,切割著任何敢于踏足此地的生靈。
這里,是生命的禁區(qū),卻也是一處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古老而強大的存在的根基與殿堂。
在這片被遺棄的世界的頂端,一片違背了自然規(guī)律的浩瀚林國卻蓬勃生長。
蒼翠欲滴的針葉林并非凡木,它們的葉片閃爍著玉石般的光澤,枝干流淌著淡淡的能量微光,根系深扎入萬年凍土與巖層,貪婪汲取著星球脈絡深處最精純的靈脈之力。
這片林國的中央,矗立著那唯一的、至高的主宰。
一棵古老到仿佛與天地同生,龐大到令人心智迷失的宏偉神樹。
祂的主干直徑以公里計,粗糙的樹皮上每一道裂隙都如同深邃的峽谷。
祂的樹冠并非伸向天空,而是直接融入了蒼穹,最高的枝條沒入云海之上,而是支撐著天穹本身,葉片搖曳間,引動著風雷與星辰的光輝。
祂,便是這片高原絕對的主宰,一位扎根于此的植物系半神。
此刻,在這張由無數(shù)枝椏與光紋交織形成的、廣闊如廣場的龐大面孔上,正清晰浮現(xiàn)出一種極度人性化的神情。
那是由古木的紋理自然勾勒出的眉頭緊鎖,是由流淌著瑩綠色生命能量的裂隙所構(gòu)成的、充滿思慮的眼神。
祂正在沉思,龐大的精神網(wǎng)絡籠罩著整個高原,分析著空氣中傳來的每一絲能量波動,推演著所有可能到來的未來與必須采取的對策。
作為植物系的至高存在,祂擁有近乎無窮的生命力和掌控范圍內(nèi)改天換地的偉力,但與其他可以縱橫四海、翱翔九天的半神不同,祂無法離開。
這片高原是它的神國,是祂的軀干延伸之所,是祂的力量源泉,亦是它無法擺脫的桎梏與最堅固的堡壘。
這里是藍星的最高點,最接近星辰的地方,如今已徹底化為它的領(lǐng)域。
一個生機勃勃又殺機四伏的巨木家園。
然而今天,這片寂靜了無數(shù)歲月的絕對領(lǐng)地,迎來了一位前所未有的不速之客。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漫長的跋涉,就在那高達上千公里的巨樹主干前,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閃而逝,仿佛一顆微型太陽驟然出現(xiàn)又瞬間熄滅。
光芒散去,一位身姿挺拔、穿著現(xiàn)代服飾的黑發(fā)男子已然懸停于空中,神態(tài)平靜,仿佛只是踏過了一道尋常的門檻。
他周身的氣息完美內(nèi)斂著,卻又與整個高原磅礴而壓抑的能量場形成了微妙的對峙與平衡,讓周圍那些原本狂暴的靈力亂流都不自覺平息了下來。
面對這棵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帶來窒息般壓迫感的龐然巨物,男子臉上看不到絲毫的驚訝或畏懼。
短暫的沉默。
一個宏大、古老、帶著木質(zhì)震顫回音的聲音,并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這片空間的所有生靈意識深處響起。
“我等你許久了。”
韓陽微微挑眉,似乎對這意料之外的歡迎詞產(chǎn)生了一絲興趣。
“等我?”
“我們并非注定是敵人,”
世界樹的意念直接在韓陽腦海里響起。
“恰恰相反,我認為我們之間存在廣闊的合作空間。”
“有意思,”韓陽表情玩味,周身流轉(zhuǎn)的淡淡金輝似乎都更明亮了些。
“你是想和我合作?”
他看著這棵扎根于世界之巔、樹冠觸及星辰的古老存在,確實來了興致。
一位半神級別的存在,如此放低姿態(tài),所求必然不小。
“我可以跟你簽訂永恒契約,認你為主。”世界樹的意念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宏大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難以掩飾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祂那由枝干和光紋構(gòu)成的龐大面孔上,清晰流露出一種對韓陽周身那純粹、熾烈光之力的貪婪。
祂誕生的原點并非這片不毛之地,只是一片普通的豐茂森林。
誕生之后歷經(jīng)千辛萬苦,遷徙至此扎根,正是因為這里是藍星離天最近的地方,能更清晰沐浴恒星的光輝。
對于一株能夠吸收恒星能量快速成長的植物系半神而言,韓陽所代表的光,正是祂進化之路上最極致、最渴望的滋養(yǎng)。
祂無比清醒認知到,自已的戰(zhàn)力在半神層級中屬于墊底,龐大的本體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生命力和領(lǐng)域力量,卻也犧牲了機動性,唯有在這片經(jīng)營了無數(shù)歲月的雪域主場,祂才能發(fā)揮出全部實力。
面對這位能輕易踏足它核心地帶、氣息深不可測的人類半神,臣服遠比毀滅來得明智。
“這個條件還不夠。”韓陽緩緩搖頭,語氣平淡。
一位無法移動的半神仆從,聽起來威風,實則對他而言意義有限,甚至可能成為一種負擔。
“我這里還有世界之心,乃是九階天地靈物,凡人服之可延壽千年!”
世界樹急忙拋出籌碼,一道柔和而充滿生命精粹的翠綠光華從主干深處透出,隱約可見一顆心臟般搏動、凝聚著無法想象生機的水晶。
“把你殺了,這東西,自然就是我的了。”韓陽的話語冷酷,點破了最現(xiàn)實的邏輯。
“沒用的!”世界樹的意念帶上了一絲急促,“世界之心與我的生命本源共生,我若死去,頃刻間便會靈性盡失,化為凡晶。相反,若我活著,每隔五十年,這九階靈物便能重新凝聚一次!”
韓陽目光微動,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這老樹說的,似乎確有道理。
植物類半神本就極其稀有,其產(chǎn)出往往具有不可復制的特性。
他自已雖已成就半神,擁有漫長壽命,但他的家人、他在意的人卻沒有這個條件。
他不禁想起姜道天那棵被寶貝無比的玄黃果樹,心里確實有幾分眼饞。
若是能將這世界樹收歸已用,豈不是等于擁有了一座可持續(xù)再生的頂級資源寶庫?
世界樹,也是樹嘛。
眼看韓陽意動,世界樹立刻趁熱打鐵,龐大的精神波動傳遞出更多信息:
“還有!我這里掌握著一份古老的靈契,并非主仆契約,而是更為平等的共生契約。以此契約為藍本,您可以令強大異獸聽命于您。
契約獸的力量會潛移默化帶動契約者實力緩慢增長,而最關(guān)鍵的是,即便契約獸不幸死亡,也絕不會反噬契約者分毫!”
祂毫不停歇,繼續(xù)加碼:
“除此之外,我自藍星遠古生根,懵懂至今,見證了無數(shù)文明的起落與強者的興衰。
至今才得以復蘇,我的記憶之中,承載著大量失落的知識、遠古的秘聞、以及關(guān)于這個世界本質(zhì)的傳承!
只要我能奉你為主,這些,都可以奉獻于您!”
在韓陽最終點頭之前,這棵古老的巨樹幾乎是毫無保留,將自已積累了無數(shù)歲月的底牌和價值,一股腦陳列了出來,等待著這位強者的裁決。
而韓陽將世界樹提出的每一個條件都聽在耳中。
他內(nèi)心越是衡量,便越是覺得這筆交易確實劃算,就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制一般。
世界之心的延壽奇效、共生契約的玄妙、古老知識的價值,再加上一位半神級存在的臣服,這些疊加在一起的籌碼,足以讓任何理智的強者心動。
但是他面子上不顯。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輕易顯露真實想法,這是談判桌上最基本的法則。
與此同時,一個被他幾乎遺忘的細節(jié)悄然浮上心頭。
他似乎天生就對植物擁有一種莫名的、強大的吸引力。
之前遇到那株七階靈草也是,現(xiàn)在還在他洞天里待著。
他沒想到,自已這種奇特的體質(zhì),竟然對世界樹這樣屹立于眾生之巔的半神級存在,也同樣具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對方所表現(xiàn)出的那種渴望,遠遠超出了對單純力量的敬畏,更像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質(zhì)的、無法抗拒的吸引與向往。
想到這里,韓陽決定不再迂回。
他需要知道這吸引力的根源,這關(guān)乎到他未來如何真正掌控這棵古老的巨樹。
“告訴我,世界樹。你為何如此急切想要認我為主?甚至不惜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
我所代表的光,對你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我的存在,對你的生命形態(tài),能產(chǎn)生何種本質(zhì)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