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
北伐大軍如鋼鐵洪流般向泰山方向推進,沿途所向披靡。
大軍分為三個方向如三柄出鞘的利劍,直插泰山腹地。
今天,在主力部隊的推進路線上,遭遇的多是低階異獸。
這些異獸普遍體長在40米以下,實力都在四階以下。
雖然兇殘,但在裝備精良的大夏正規軍面前不堪一擊。
即便在這個超凡力量崛起的時代,現代熱武器依然展現著不容小覷的威力。
正所謂,碳基生物不相信熱武器。
當然,這僅適用于五階以下的低階異獸。面對更高階的異獸,常規熱武器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甚至完全失去作用。
第七軍下屬的機械營在這場北伐中表現尤為亮眼。
十幾臺高達二十多米的巨型機甲在叢林中快速穿行。
每當發現異獸蹤跡,這些戰爭機器就會立即鎖定目標,隨后精準發射高能激光炮,把低階異獸轟成渣。
“羅營長,您那邊情況如何?”一位副營長級別的軍官通過通訊器,向其中一臺機甲內的指揮官詢問道。
坐在駕駛艙內的羅偉有些恍惚。
作為大夏的校級軍官,在得知帝國要組織反攻的消息后,他毫不猶豫放棄了魔都的安逸生活,毅然回歸老部隊。
就在今天上午的閱兵儀式上,羅偉站在萬千將士之中,仰望著高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學生時代的同桌,如今正以北伐軍總指揮的身份,向百萬雄師發表著氣吞山河的戰前演講。
“殺!殺!殺!”
百萬將士的怒吼聲震九霄,羅偉的胸膛也隨之劇烈起伏。
他分明感覺到,沉寂多年的熱血正在血管中重新沸騰。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和韓陽一起在操場邊聊天打屁的日子。
只是如今,兩人的身份已是天壤之別。
一個是統領百萬大軍的北伐總指揮,一個卻只是機械營的普通營長。
這個認知讓羅偉露出苦笑,但很快又被堅毅所取代。
無論如何,他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而戰。
“報告營長,前方發現異獸群!”通訊器中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羅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喃喃自語:
“我們陽偉組合可不能丟份了!”
接著他猛地推動操縱桿,二十多米高的鋼鐵巨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呼喊頻道:“機械營全體注意,準備接敵!”
……
而韓陽并不知道他的同桌羅偉此刻正在戰場上廝殺。
此時正在他坐在后方指揮部的巨大沙盤前,看著那些代表軍團推進的紅色箭頭,以及代表異獸的藍色標記。
作為名義上的北伐總指揮,韓陽其實并不懂軍事,他從未進過軍校,沒讀過兵法,甚至連一場實戰演習都沒參與過。
他是正兒八經的武道大學出身,畢業后直接進了調查局,擅長的是單兵作戰,而非指揮千軍萬馬。
讓他真正指揮百萬大軍?
得了吧,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我還不如老蔣呢。”韓陽自嘲笑了笑。
至少那位運輸大隊長還正經指揮過幾場戰役,而他連最基本的戰術推演都搞不明白。
要是真讓他來微操這支軍隊,恐怕用不了一個星期,這支百萬大軍就會被他完美送了,事后說不定還能榮獲“新時代運輸大隊長”的榮譽稱號。
韓陽已經見過微操名場面了,也知道沒有這個金剛鉆,就別攬這個瓷器活。
他又不是什么微操大師,機槍陣地左移五米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想到這里,韓陽不禁搖頭。
他心里有b數。
就連紙上談兵的趙括都比他強,人家好歹熟讀兵書,而他連《孫子兵法》都沒完整讀過一遍。
指揮室里那些參謀們討論的戰術術語,在他聽來就像天書一樣晦澀難懂。
“戰爭不是打游戲啊。”韓陽望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輕聲嘆息。
這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兒戲,更不是憑著直覺就能蒙混過關的賭局。
每一個錯誤的決策,都可能意味著成千上萬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這次北伐,真正的指揮權,其實掌握在封上將手中,那位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將,才是真正調動軍團、制定戰術的人。
韓陽的作用,僅僅是一個象征,一個精神支柱,一個能給全軍施加治愈buff的精神圖騰。
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的存在毫無意義。
相反他的作用最大。
有高級強者坐鎮的軍隊和沒有高階強者坐鎮軍隊是兩個概念。
戰爭是什么?
是資源的掠奪?
是領土的擴張?
不,最根本的,是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
只有徹底摧毀敵方的肉體和靈魂,勝利才會真正到來。
雖說在大多數戰爭中,底層的互相消耗才是常態。
然而,在這場戰爭中,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低端力量的消耗,不是百萬士兵的沖鋒陷陣,而是最高端戰力的對決。
如果人族的半神敗了,那么即便前線軍隊再英勇殺敵,也終將潰敗。
吊用沒有。
到那時,大夏將再次淪為異族的血食,文明的火種會在絕望中熄滅。
韓陽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靜坐在指揮部,看著封上將調兵遣將,看著參謀們激烈爭論戰術,看著前線傳回的戰報。
他不需要插手具體的指揮,因為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
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釋放自已的異能,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此時指揮室里,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前線部隊怎么樣了?”有人問道。
“又向前推進了200公里。”參謀迅速回應。
“很好,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將在第五日拂曉抵達泰山。”
他們北伐的目標距離泰山足足有5000余公里。
其實按照機甲軍團的推進速度,每天行進一千公里,已經不算慢了。
如果單純追求速度,以現代戰爭機器的機動性,直插泰山,一天就夠。
但北伐的目的,不僅僅是攻占某個山頭,而是清掃沿途的一切異獸。
無論是霸主級還是王級,都必須倒在人類的兵鋒之下。
至于會不會有高階異獸阻攔。
當然,異獸中也有高階存在。
如果它們不講武德,突然襲擊前線軍隊,真偷襲成功,確實會造成慘重傷亡。
但人族同樣有強者坐鎮,一旦有高階異獸出手,立刻就會有人族強者迎擊。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戰爭,從最底層的士兵廝殺,到最高端的半神對決,每一環都至關重要。
戰爭,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游戲。
它需要統帥的威嚴,需要將領的謀略,需要士兵的勇氣,更需要……那凌駕于凡俗之上的至高力量。
而韓陽,就是那個在幕后,默默支撐這一切的人。
不止是他。
大夏所有的八階強者都是如此。
這些站在力量巔峰的存在,就像棋盤旁的觀棋者,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才會落子。
無論是人族還是異獸的八階,都默契遵守著這個規則。
在他們眼中,那些在前線廝殺的底層,不過是棋盤上可以隨時犧牲的炮灰。
他們行走在進化之路的最前沿,為的不是去當什么救世主或者保姆,而是為了在真正的危機時刻保留改變戰局的力量。
就像站在云端俯瞰眾生,曾經的同類如今渺小如螻蟻。
這種高高在上的冷漠,是每一個達到他們這個境界的人都必須面對的道德困境。
就好比你成了祖國人,還會對普通人還有憐憫之心嗎?
進化之路上的每一個大境界,都意味著生命層次的徹底蛻變。
八階與七階的差距,遠比人類與猩猩的差異還要巨大。
在這個殘酷的進化體系中,能夠保持人性光輝的強者寥寥無幾。
大多數都選擇了絕對的理性,將底層視為可以犧牲的數字。
苦一苦底層,罵名都不用擔。
……
這時。
韓陽突然感到被盯的發毛。
以他八階的敏銳感知中,有人正注視著他,而且已經注視了很久。
他緩緩轉身,看見指揮室陰影處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她身著一襲暗金鳳紋的華美宮裝,云鬢花顏,頭戴金步搖。
這是大夏皇室的傳統服飾,只有直系皇族才有資格穿戴。
“你太投入了。”女子朱唇輕啟。
韓陽聽聞,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反問道:“有嗎?”
她沒有作答,只是娥眉微蹙,輕輕搖頭,動作輕柔舒緩,儀態萬千。
而后,她那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微微瞇起,帶著幾分玩味與探究,饒有興致盯著韓陽的臉看。
這張臉360度視角下,都好似沒有缺點。
恍惚間,姜昭璃想起了十年前初見時的場景,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那時的韓陽只不過是一個小卡拉米,而她則是調查局最年輕的隊長,風華絕代,令整個帝都的世家女子都黯然失色。
如今十年過去,他們站在了同樣的高度,但有些東西,卻從未改變——比如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執著。
對于韓陽,在她看來早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論實力,如今旗鼓相當。
論年紀,兩人年紀就差了幾歲。
她本就生性強勢,掌控欲極強,最討厭那種脫離掌控、無法駕馭的人生,那絕非她心之所向。
骨子里,她又極度慕強。
放眼整個大夏,能在實力上穩壓她一頭的同齡人,唯有一人。
就是眼前的韓陽。
“長公主殿下!”
封上將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即躬身行禮。
指揮室內所有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行禮。
姜昭璃。
大夏長公主,皇室最年輕的八階強者,魔都調查局局長。
這些頭銜隨便一個都足以令人敬畏,而當它們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時,帶來的壓迫感可想而知。
指揮室內,姜昭璃從鼻間輕輕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回應了眾人的行禮。
她纖長的手指隨意擺了擺,漫不經心道:“你們忙你們的,不必管我。”
封無涯立即會意,朝指揮室內的眾人使了個眼色。
原本因公主駕到而凝滯的氣氛頓時重新活躍起來,參謀們紛紛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繼續埋首于繁復的戰局推演和情報分析中。
其他人也該干嘛干嘛。
整個指揮室瞬間恢復先前忙碌的景象,只剩下沙盤推演的聲響與通訊器的電流雜音。
然而在這片忙碌之中,姜昭璃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韓陽。
她斜倚在指揮室中央的立柱旁,那雙鳳眸一瞬不瞬凝視著韓陽的側臉,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韓陽感受到背后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不由得無奈搖了搖頭,緩步走近姜昭璃。
他能走到今天這步,多虧了這位富婆。
若不是當年機緣巧合下抱上了這位長公主的大腿,若不是得到了她的傾力栽培,他韓陽就算天賦再高,恐怕現在也還在底層摸爬滾打,為了一點修煉資源而四處奔波。
想到這里,他看向姜昭璃的眼神不自覺又柔和了幾分。
“你怎么來了?”韓陽走到姜昭璃面前,輕聲問道。
姜昭璃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輕輕抿了抿嘴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我過來看看。”
“那現在看夠了。”韓陽聞言半開玩笑問道。
“沒有,”姜昭璃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她仰起頭,直視著韓陽的眼睛,“看不膩。”
韓陽被她這么直接的回答弄得一愣:
“不是吧?”
心中暗道:不妙!
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在韓陽的記憶里,這位向來高冷的局長從來不是會這樣主動的人。
她總是把心事藏在嚴謹的制服下,用工作上的雷厲風行掩飾所有的柔軟。
今天這是怎么了?吃錯藥了?
局長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以往他都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用插科打諢的方式維持著這段微妙的關系。
但今天,姜昭璃的直白讓他猝不及防。
韓陽有些尷尬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望向一旁,試圖掩飾內心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