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柄仍在嗡鳴顫抖的骨匕。
入手冰涼,一股陰冷的怨念順著掌心就想往他腦子里鉆。
【怪談規則解析器】的界面彈出。
【警告:檢測到低等規則污染。】
【解析:此物品蘊含的‘怨憎’規則,低于您已掌握的‘流沙冥河’規則??苫砻馄湄撁嬗绊??!?/p>
陳玄掂了掂骨匕,面不改色隨手在自已手上劃了一下。
森白的骨刃輕易割開皮膚。
傷口處,一縷極淡的黑水涌現,血肉甚至來不及翻開,便已瞬間愈合,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現在把吳可濤脖子上那個多出來的腦袋割掉,能不能中止這場異變?
這念頭剛升起。
“嗬……嗬……”
吳可濤的肩膀、后背、甚至胸前,皮膚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肉瘤瘋狂鼓起,像是煮沸的開水,不斷冒著泡。
那些肉瘤表面,隱約浮現出模糊的五官輪廓。
“晚了?!?/p>
陳玄面無表情松開手,直接將骨匕“當啷”掉回地上,骨匕發出一聲委屈的哀鳴,隨即乖乖躺好,再不敢動彈分毫。
顯然,只割掉一個腦袋,已經解決不了問題。
就在這時。
鐺——
悠揚的鐘聲,從莊園深處傳來。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隨之響起,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一群無面仆人涌出,對滿地的狼藉視而不見。
動作麻利地搬來一張張沉重的木制長桌,擺放整齊,鋪上嶄新的猩紅桌布,擺上碗筷。
緊接著,又一群無面仆人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一盤盤仍在蠕動、顫抖的“活”菜,被端上了桌,濃郁異香,再次彌漫開來。
這一次,菜肴的種類比昨夜更加豐富。
莊園內,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推開。
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天選者們,從各自的房間里探出頭來。
當他們嗅到那股異香,看到那些食物時,原先恐懼的臉上,瞬間被一種病態的貪婪所覆蓋。
“吃的……”
“我的……都是我的……”
他們看向院子中央的吳可濤,眼神里依舊有著無盡的怨毒。
他們恨他。
恨他為什么沒把除自已以外,所有人都殺光!
這樣,自已不就能多分到一些食物了嗎?
陳玄走到吳可濤面前。
此時,他的原裝頭顱情緒低落,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明白在自已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而第二顆新長的頭顱當看到陳玄過來,立刻挺起胸膛,滿臉狂熱,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陳玄直接問:“你的規則掌握度,現在是多少?”
吳可濤的原頭顱,茫然地抬起:“好像一開始因為殺人,降了很多。但現在……又漲回來了……”
他的第二個頭顱像個邀功的小學生,搶著回答,聲音洪亮自豪:“報告玄神!已經快要達到30%了!我們很強!”
陳玄了然。
殺人,確實違背了莊園“以和為貴”的原則,會降低掌握度。
但好在有“憐憐”的規則污染下,吳可濤獲得了詭異能力,這本身也算是一種對規則的“掌握”,進度不降反升。
只要【規則掌握度】沒清零,賈夫人就不會輕易將他驅逐。
果然。
當賈夫人再次出現時,她看著滿地血污,那張瓷器面孔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濃烈的厭惡。
“莊園之內,禁止私斗?!?/p>
她冷冷地宣布。
幸存的天選者們,臉上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們在等,等著這個老妖婆將吳可濤這個強大的怪物“請”出莊園。
然而。
賈夫人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卻直接宣布:
“諸位都入席吧。第二日的宴席,開始了。”
隨著她一聲令下。
“吃的!我的!”
“滾開!這盤是我的!”
天選者們接著再無任何顧忌,如同餓鬼撲食。
有人為了搶奪一塊蠕動的肉塊,直接咬斷了同伴的手指,連著肉塊和斷指一同吞入腹中。
有人吃得太急,把自已的舌頭都嚼爛了,卻毫不在意,依舊將滿是鮮血的食物往嘴里塞。
陳玄特意【挑選】自已昨天沒有吃過的菜肴,慢條斯理地一一品嘗。
不是這個。
也不是這個。
終于,當他夾起了一塊形似“醬肘子”的肉塊。
入口,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味】在舌尖炸開。
陳玄默默地放下筷子。
找到了。
【規則4:若吃到肉味,且呈現異?!磅r活”狀態,請立即停止食用,切勿聲張?!?/p>
他注意到,這道菜的數量,比昨天多出了不少。
而且,它確實比桌上其他的菜肴,保持著更加活躍、更富生命力的狀態,就像是剛從詭異身上摘下來,沒經過任何加工。
正是這些東西,將天選者的身軀,一點點改造成更適合關押詭異的“容器”!
無盡的黑水從他的腳下滲出,就像是擁有生命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蔓延至整個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種全方位的注視下,他終于捕捉到了第一夜那些人消失的過程。
不遠處,一名天選者正抱著一整盤“醬肘子”大快朵頤。
他沒有遵守規則停下。
在狼吞虎咽中,他臉上的五官,突然開始融化。
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被高溫炙烤的蠟像,開始一點點匯聚、流淌,最終變成了一張平滑的白面團。
然后,他站起身,僵硬地轉身,與他身后原本就站立的無面仆人并列在一起。
動作、姿態,別無二致。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而他身邊的同伴,依舊在瘋狂搶食,甚至把他掉在桌上的食物也搶了過去,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少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規則6:請不要在意,無面仆人只喜歡被遺忘?!?/p>
陳玄的腦中開始出現一點遺忘的征兆。
直到他轉過視野,那股詭異的感覺才稍稍減退。
陳玄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了吳可濤的身上。
只見吳可濤,他的第二個頭顱,正抓起那盤“醬肘子”,瘋狂地往嘴里塞。
而他身上的那些肉瘤,則鼓動得更加歡快。
“好吃!好吃!”新生的頭顱含糊不清地嘶吼。
一顆、兩顆……
第三個、第四個頭顱,伴隨著血肉撕裂的“噗嗤”聲,從他的后背和肩膀上,硬生生擠了出來!
而吳可濤那個最原始的頭顱,他的五官開始融化,最終變成了一張空白的面孔。
詭異的是,只有這一個頭顱變成了無面仆人。
他的身體,也并沒有僵硬地走向角落。
一個身體,多個意識,一部分變成了仆人,另一部分還是客人,目前達到短暫詭異的平衡。
“這樣稀里糊涂的就活下來了?有意思。”
陳玄看著這個由數種規則沖突下誕生,并逐漸完善的【縫合怪】,饒有興致。
全球直播間內。
【“臥槽!這哥們卡上BUG了?”】
【“原來的腦袋因為“食欲”被規則同化,但又催生出新長的腦袋,而新腦袋繼續保持清醒的狀態,完美閉環了屬于是!”】
【“什么叫因禍得福啊!這下他的死亡時間,怕是都能直接撐到副本時間結束了!”】
眼看著無面仆人的數目已經補充得差不多了,賈夫人滿意地拍了拍手。
庭院深處,那三個巨嬰的肉瘤怪物再次搖曳著身姿出現。
她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似乎在挑選下一個“喜歡”的人。
看到她們三個,角落里的豬八戒饞得口水直流,卻又因為不能參與而哀嚎,孫悟空則對這拙劣的把戲冷笑不已。
而在這一次從宴席上幸存下來的天選者們,立刻明白過來。
他們爭先恐后地向三女展示自已,挺起胸膛,擺出自認為最有魅力的姿態,希望這次能被選中,成為賈夫人的“賢婿”。
就在這時。
陳玄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在全球觀眾的矚目下,他直視著主位上的賈夫人。
“賈夫人?!?/p>
“你再這么一個個挑下去,不知道后面還有多少個像今天這樣的“良辰吉日”,“賓客盡歡”了。”
“太麻煩了?!?/p>
“不如,就現在進行最后的召婿儀式。”
“【撞天婚】吧?!?/p>
“今晚就直接了當的,選出一個讓您最心滿意足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