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是他的絕對領(lǐng)域，讓一個外人在此“做法”，無異于將自己的心腹之地，向?qū)Ψ匠ㄩ_。這其中蘊含的風(fēng)險，不言而喻。
但，一想到每晚月圓之夜那非人的折磨，一想到昨夜程棟那自信的眼神，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準(zhǔn)了。”李湛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傳朕旨意，午時三 new刻，養(yǎng)心殿清場。除了朕和王承恩，任何人不得靠近偏殿百步之內(nèi)。違者，斬！”
“遵旨！”
……
午時三刻，烈日當(dāng)空。
養(yǎng)心殿偏殿內(nèi)，早已布置妥當(dāng)。
殿門緊閉，窗戶用厚厚的黃布遮擋，只在殿中央點著九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燭，火光搖曳，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一片昏黃，平添了幾分詭異神秘。
程棟一身寬松的青色道袍，長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起，站在法壇之前。
李湛則穿著一身常服，坐在不遠(yuǎn)處的龍椅上，面色沉凝。王承恩和小李子，垂手立于他的身后。
“陛下，請褪去上衣，盤坐于法壇前的蒲團(tuán)之上。”程棟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李湛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還是照做了。
他脫去上衣，露出了精壯的上身。只見他的胸口到腹部，同樣布滿了那種蛛網(wǎng)般的青黑色紋路，甚至比手上的更加密集，還在微微蠕動，仿佛活物一般。
他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程棟深吸一口氣，好戲，開場了。
他拿起一支狼毫筆，蘸了朱砂，先是在一張黃紙符上龍飛鳳舞地畫了一道符。畫完之后，他將符紙往空中一拋，口中念念有詞：“太上臺星，應(yīng)變無停。驅(qū)邪縛魅，保命護(hù)身。敕！”
最后一個字出口，那符紙竟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飄向李湛。
李湛只覺得一股溫?zé)岬臍庀⒎鬟^身體，原本有些躁動的真氣，竟然平復(fù)了些許。他心中微驚，對程棟的本事，又信了幾分。
王承恩和小李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憑空燃符的絕活，宮里那些所謂的“高人”，可沒一個能做到！
程棟心中暗笑。這不過是“符氣化形”神通的一點小把戲罷了。他畫的也只是最簡單的“靜心符”，真正的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桌案上的雷擊桃木，走到了李湛身后。
“陛下，請守住心神，無論接下來發(fā)生什么，都不要抵抗。”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雷擊桃木的尖端，點在了李湛后心的大椎穴上！
“嗡！”
一股至剛至陽的氣息，瞬間涌入李湛體內(nèi)！
“呃啊——！”
李湛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只覺得一股灼熱的電流從后心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那股力量，與他體內(nèi)那股陰寒的詛咒之力，發(fā)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兩種力量的交鋒，讓他的經(jīng)脈如同被無數(shù)鋼針穿刺，劇痛難當(dāng)！
他身上的青黑色紋路，瘋狂地蠕動起來，甚至有一部分開始向著他的面部蔓延，讓他本就威嚴(yán)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護(hù)駕！”王承恩大驚失色，就要上前。
“別動！”程棟厲聲喝道，“邪祟正在反撲，此時妄動，陛下性命危矣！”
這一聲斷喝，如同當(dāng)頭棒喝，讓王承恩硬生生停住了腳步。他看著李湛痛苦的模樣，心急如焚，卻又不敢違逆程棟的命令。
而此刻的程棟，表面上一臉肅穆，雙手死死按住雷擊桃木，仿佛在與什么可怕的東西角力。
實際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拘靈遣將】的狀態(tài)！
在開啟神通的感知中，李湛的體內(nèi)，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片混沌的戰(zhàn)場。
金色的龍氣與黑色的怨氣，如同兩條巨龍，瘋狂地撕咬、糾纏。而在龍氣與怨氣的核心，盤踞著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靈體！
那靈體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一團(tuán)流動的黑霧，但霧中卻睜著一雙怨毒、瘋狂的眼睛。
當(dāng)雷擊桃木的陽剛之氣涌入時，這靈體仿佛被激怒的兇獸，發(fā)出了無聲的咆哮！
一股磅礴的精神沖擊，順著程棟的手臂，直沖他的腦海！
“滾出……我的……身體……”一個沙啞、古老、充滿怨恨的聲音，在程棟的意識中炸響。
程棟悶哼一聲，只覺得大腦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亂冒，鼻孔中甚至流下了兩行鮮血。
這靈體的強大，遠(yuǎn)超他的預(yù)料！
這已經(jīng)不是一階的【拘靈遣將】能夠撼動的存在了。強行命令？簡直是螳臂當(dāng)車！
但程棟的目的，本就不是要降服它。
他要的，是“看清”它！
借助雷擊桃木的沖擊，他強行撕開了靈體外圍的黑霧，窺探到了它的一絲本質(zhì)！
在那黑霧的核心，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張人臉！
一張與李湛有七分相似，卻更加蒼老、更加扭曲的臉！
那張臉上，充滿了不甘、怨毒、和對皇權(quán)的無盡貪婪！
更讓程，棟心頭劇震的是，他從那張臉上，感受到了一股與李湛同源的龍氣！
這是……大寧王朝的某位先帝？！
一個荒誕而又可怕的念頭，在程棟心中升起。
難道，這所謂的詛咒，根本就不是外來的邪祟，而是李氏皇族的某個先祖，用一種詭異的方式，將自己的靈魂與皇室的龍氣綁定在了一起，實現(xiàn)了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它寄生在每一代皇帝的體內(nèi)，吸取龍氣和生命力，維持自身不滅！
李湛的病，不是病，而是“奪舍”！是一場跨越了時間的，來自先祖的“啃噬”！
這個發(fā)現(xiàn)，讓程棟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已經(jīng)不是醫(yī)術(shù)的范疇了，這是皇室最大的丑聞，是足以顛覆整個大寧王朝的禁忌！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宮中那么多御醫(yī)丹師都束手無策了。因為他們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詛咒，而是“太上皇”！
誰敢治？誰能治？
“噗！”
就在程棟心神震蕩的瞬間，那靈體抓住機會，發(fā)動了更猛烈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