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王徐文厚當上了太子,李進忠作為他的伴讀太監,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了,現在不僅同事巴結他,文武官員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就連一手遮天的史督公也親切地叫他一聲老李。
反正這段時間,李進忠都是飄飄然的,仿佛一步踏上了云端,看大多數人都是俯視狀態。
當然,在賈環面前他可不敢造次,這位爺不僅自身實力夠硬,與自家主子的關系更是很鐵,非是他李進忠能比的。
且說李進忠在遵化城中見到賈環,首先便宣讀了乾盛帝的詔書,詔者,詔告天下也!
在聽完詔書后,賈環和在場的一眾將領都大吃了一驚,敢情自己等人在前方打仗,京中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太子徐文燁和東林黨竟然造反了,結果造反失敗,岷王徐文厚躺贏,加冕太子!
鐵虎、滿桂等賈環的嫡系將領均喜形于色,東林黨垮了,岷王當了太子,這對三爺來說可是天大的利好啊,因為大家都知道賈環和岷王的關系很密切,說是生死之交也不為過。
然而吳三桂此時卻如同坐蠟了,心中惴惴不安,因為他是靠東林一系上位的,遼東經略高第,以及監軍張溥均是東林黨人,他跟張溥的交情還不錯。
果然,李進忠宣讀完圣旨后,目光便不懷好意地望向吳三桂,問道:“你就是遼東總兵吳三桂吧?”
吳三桂心里咯噔一下,抱拳道:“在下正是吳三桂,不知李公公有何賜教?”
“咱家聽說你是東林黨人?”李進忠皮笑肉不笑的道。
吳三桂連忙否認道:“末將絕非東林黨人,也沒有參與東林黨謀反之事,還請公公明鑒。”
李進忠冷笑道:“你說不是就不是?到底有沒有參與謀發,史督公自然會徹查清楚,拿下!”
李進忠一聲令下,身后的錦衣衛便撲上前把吳三桂給綁了。
吳三桂又驚又怒,卻也不敢反抗,只是連聲叫屈,一邊向賈環投去求助的目光。
賈環皺了皺劍眉,東林黨倒了,以后閹黨一家獨大,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便道:“李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吳總兵入關勤王,不久前才浴血奮戰,英勇抗擊清軍,關寧軍還因此死傷了近半弟兄,乃忠臣良將也,如何會是東林黨?”
吳三桂雖然內心不服賈環,但見后者替自己說話,亦不禁露出了感激之色,還有點慚愧!
如果是別人,李進忠都懶得理睬,不過面對賈環還是要解釋一下的,陪笑著道:“賈大人有所不知了,皇上已經下旨徹底鏟除東林余孽,以趙明誠為首的東林黨骨干分子雖然伏誅了,但是東林黨在朝中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而這些余孽又極善隱藏,為免有漏網之魚,但凡與東林黨人有過瓜葛的都不能放過。
遼東經略高第和監軍道張溥皆是東林黨人,這是人盡皆知之事,而吳三桂與此二人皆有關聯,自然得抓捕查證,不過賈大人放心,若最后證實吳總兵是無辜的,屆時自然會無罪釋放,官復原職!”
賈環聞言便默沉了,吳三桂雖然曾是他的部下,但兩人關系一般,也犯不著為他強出頭,跟史大用這權閹結怨。
李進忠見賈環不再多言,看來這個吳三桂并非賈環的人,于是一揮手,錦衣衛便把吳三桂押了下去。
接下來,賈環在遵化縣衙設宴款待李進忠,后者缺了兩顆門牙,喝起酒來滋溜滋溜的,吃飯的樣子也有些搞笑。
然而李進忠卻不覺得尷尬,反而指著自己門牙位置的豁口,炫耀道:“賈大人知道咱家這兩只牙是怎么沒的嗎?”
賈環搖了搖頭笑道:“那倒不知,莫非此中還有故事不成?”
李進忠嘿嘿一笑道:“還真有一段?!?/p>
此時鐵虎、滿桂、刑威、盧象晉等將領均在同席,見李進忠這貨炫耀自己的豁牙,都覺得好笑,刑威便湊趣道:“李公公若有故事,不妨說來聽聽,正好下酒!”
李進忠輕咳了一聲,好整以暇地道:“話說那日,前太子和東林黨煽動百姓沖擊乾清門,污蔑史督公造反,實則是他們自己謀反,一邊調動山東兵入城,一邊派出東宮侍衛偷襲岷王府,試圖加害岷王殿下。
幸虧柳守正和張如歸及時報信,岷王才得以及時逃離王府躲避。
當時咱家護著王爺,本打算從朝陽門出城投奔賈大人去的,但那會朝陽門已經被叛軍封鎖了,不得已,只能原路退回去,豈料中途遇上了追兵,王爺跑不動了,咱家背起王爺就撒步飛奔!”
刑威可是知道岷王徐文厚是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打量了一眼李守忠的身形,有點懷疑地道:“李公公背起岷王殿下,還能撒退就跑?”
李守忠傲然道:“當然,不信可以問問柳翰林,咱家背著王爺跑了九條街,實在跑不動了,腳下絆了一下,摔了一跤,門牙磕掉了兩只,好在王爺有咱家在下面墊著,倒沒有受傷!”
賈環知道這貨定是在吹牛比,還九條街,能跑九米就偷笑了,不過嘴上還是恭維道:“古有泥馬渡康王,今有李公公單騎救主,忠心可嘉,佩服!”
李守忠得意一笑道:“賈大人謬贊了,這是奴才應該做的,不過王爺……不對,現在應該稱太子了,太子殿下念在奴才舍生忘死的忠心,還特意給奴才起了個名字叫——魏忠賢!”
賈環噗的一口老酒噴了出來,連咳了數聲:“叫什么?”
“魏忠賢啊,又忠又賢,這名字難道不好?”李進忠疑惑地看著賈環。
賈環擦了擦嘴角的酒跡,連道:“好,名副其實,不過李公公明明姓李,為何改姓魏?”
李進忠笑道:“賈大人有所不知了,奴才入宮之前本姓魏,入宮后自己改了個名字叫李進忠,如今也只是改回本姓罷了?!?/p>
刑威多嘴問了一句:“為何入宮后要改名換姓?”
李進忠笑道:“奴才是中途入宮的,入宮之前娶過妻,后來她跟人跑了,咱家也欠了一屁股債,族人兄弟都瞧不起咱家,咱家一怒之下便自己凈身入宮,把姓名都改了,免得辱沒了祖宗。
如今咱家也算混出一點眉目了,嘿嘿,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大家說是不是?所以便厚顏改回本姓了?!?/p>
眾人不禁暗暗乍舌,這家伙其貌不揚,沒想到那么狠,竟然自廢祠堂入宮當太監。果然,男人不對自己狠些,都不知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斷掉凡根,一心搞事業的男人,成功的概率自然也大很多。
這不,人家終于混出頭了,未來皇帝的代理人啊,只要不出差錯,混個內相(司禮監掌印太監)是必然的。
賈環卻是暗暗警惕,對別人狠不算什么,能對自己狠的才是真的狠人,關鍵人家還能若無其事地把以往的傷疤拿出來當眾侃侃而談,內心真不是一般的強大。
另外,魏忠賢這人物可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大權閹,比史上任何同行都要顯赫,人稱九千歲,真可謂是權勢滔天。
不過這個紅樓世界并非現實世界,跟明末雖然相似,但卻也有很大出入,只不知眼前這位能不能混成明末那位九千歲一般呢,反正值得警惕!
此時魏忠賢又神神秘秘地道:“賈大人可知道慶王和東林黨為何會突然造反?”
賈環搖了搖頭,反問道:“為何?”
魏忠賢壓低聲時道:“聽說慶王在沈陽這兩年娶妻生子了,回朝后一直隱瞞,不久前史督公偵知了此事,慶王擔心太子之位不保,于是便和東林黨密謀造反了?!?/p>
“原來如此!”眾人不由恍然大悟,難怪徐文燁和東林黨這個時候造反,這是擔心乾盛帝在咽氣之前廢太子另立啊。
魏忠賢嘿嘿笑道:“世事就是如此玄妙,不過也證明了岷王才是真命天子?!?/p>
魏忠賢明顯有些喝多了,說起這種敏感話題也毫不避忌。
賈環趁機給魏忠賢斟了杯酒,問道:“皇上如今圣體可還康???”
魏忠賢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說來神奇,皇上這幾日精神竟然大好,還上了一次朝呢,據說田國丈從南邊帶回來一個洋和尚,懂得醫治背疽,給皇上治療后,皇上果真好轉了許多!”
說到這,魏忠賢明顯神色有些復雜,對于他來說,自然是岷王越早登基越好,畢竟乾盛帝已經廢了兩任太子了,只要乾盛帝還活著一天,誰敢肯定岷王最終能坐上龍椅?
“咳,大家喝酒,咱家敬賈大人一杯,這次賈大人驅逐建奴,收復失地,解京城之圍,少不了加官進爵?!蔽褐屹t明顯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了,連忙岔開話題,向賈環敬酒。
賈環舉杯一飲而盡,心想,乾盛帝還真是命硬,這樣都死不了?
且說魏忠賢在遵化逗留了一天,第二日便領著錦衣衛直撲山海關,抓捕遼東經略高第和監軍張溥去了。
這家伙打擊東林黨還挺積極的,不過一山不能藏二虎,魏忠賢要成為閹黨首腦,那得先把史大用給干掉,這二人將來反目的概率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