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拿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上官妍心使喚宮女道。
宮女抱著鏡子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位置。
她笑著看向鏡子,看清鏡里自己的裝扮后,笑意卻僵在了嘴角。
銅鏡無法將人照得如水面那般清晰。
正因這份模糊,讓上官妍心不能從鏡中看見自己清晰的面容,所以,才覺得更加眼熟。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裙,發(fā)髻側(cè)梳,再佩上玉飾,顯得整個人溫婉動人。
和她自己平日愛穿鮮亮的習(xí)慣,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母親說了,賤妾不配穿正色,你和你姨娘一樣,不許穿鮮亮的衣服!”
幼年的上官妍心,從庶姐上官素心懷中,搶走了父親給她們姐妹倆,一樣的紅色布匹。
臨近年關(guān),父親本是想著姐妹倆穿一樣的紅顯得喜慶。
可上官妍心卻為此,將上官素心連帶她的生母,都唾罵了一遍。
“還有這些金釵金鐲子,你也不配!”
上官妍心又搶走了庶姐的新首飾,只給她留下了玉飾和銀飾。
彼時尚且年幼,上官妍心不懂玉飾也分貴重,只當(dāng)是石頭做的。
輕蔑地對上官素心道:“你也就只配用些破石頭。”
“才人,換好了咱們該去見娘娘了。”宮人見上官妍心愣神,不由得輕聲催促道。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上官妍心壓下心頭的震驚和荒謬感,移步回到殿內(nèi)。
太后一見她的新妝扮,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像,像極了,果然這還得人靠衣裝。”
上官妍心和敏嬪本就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樣貌上是有相似之處的。
再加上衣服首飾和妝容的打扮,原本的五分像,現(xiàn)在便有了七八分。
像誰?上官妍心咬住下唇,她險些問出了口。
太后又示意她,擺了幾個動作,再不停地調(diào)整角度。
最終讓她用半側(cè)面朝著自己,微微垂頭,眼神也朝下瞥,才算滿意。
“日后記著,在皇上面前,多用這樣的姿勢。”
上官妍心面上應(yīng)是,內(nèi)心已是一片狂風(fēng)驟雨。
她先想起了,父親曾經(jīng)對她們姐妹說的話。
“你們姐妹倆,眼睛都生得像各自生母,遮去眼睛,余下的,才像為父。”
太后的叮囑,又在上官妍心的腦海里盤旋。
要以最像上官素心的一面,面對皇上......
這是爭寵所需,那皇上喜歡的人,豈非是上官素心!?
可上官素心入宮后的身份,可是皇上的庶母,他怎么會,怎么會......
上官妍心的心不在焉,太后一眼便看出來了。
有些事不便宣之于口,但若能在心里共存這份默契,便能事半功倍。
“哀家記得,你的閨名叫素心?”太后牽起上官妍心微涼的手,一臉慈愛地問道。
上官妍心克制住搖頭的本能,點了點頭,“是。”
“一口一個上官才人,難免顯得生分,哀家日后便喚你一聲心兒,可好?”
是心兒,總比素素好,上官妍心在心底自嘲一笑,“娘娘厚愛,是心兒的榮幸。”
“心兒。”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有所指。
“在這宮中,能活成自己本來模樣的,才是少數(shù)。”
“像誰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越像皇上喜歡的模樣,你才會過得越好。”
這話,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
上官妍心另一只手緊握成拳,指甲都扣破了掌心,才道出一聲,“心兒明白。”
夏去秋來。
儲秀宮的小廚房分到了新鮮螃蟹,喬嫣然親自下廚做了一道蟹粉酥。
經(jīng)過了一道道菜的鍛煉,她現(xiàn)在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御廚,但在家常菜里也算是味道不錯了。
至少簫景鴻很受用,每次都給面子的吃得干干凈凈。
提著食盒,喬嫣然熟門熟路,又帶著巧慧走到了御書房。
隔著一段距離,傅青山便向她請安,抬眼看她,眼底全是笑意。
喬嫣然因為時常給御書房外的宮人侍衛(wèi)們賜點心,眾人見她都是一臉喜色。
傅青山藏于其中,才讓自己的歡喜不至于太過顯眼。
“卑職見過妙美人,御書房內(nèi),已先到了一位。”
“無妨,我等人入內(nèi)通傳。”喬嫣然不以為意。
沒了慎貴人,自有其他妃嬪前來給簫景鴻獻殷勤,碰上并不奇怪。
只隨口問道:“今日來的是誰?”
傅青山?jīng)]有猶豫,有問必答:“是上官才人。”
喬嫣然聞言,這才露出幾分驚訝。
她養(yǎng)好了病后,雖然和慧妃已不如最初那般,但也照例按時去向慧妃請安。
可從那以后,再沒碰見過上官妍心。
聽聞上官妍心一直在慈寧宮侍奉太后。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自吳晗靜提醒她,要提防上官妍心和太后聯(lián)手對付她后,已過去了大半個月。
喬嫣然都快把這兩人忘了,現(xiàn)在知道上官妍心在里頭,不免好奇。
“她進御書房多久了?”
“約莫,有一個多時辰了。”傅青山以為喬嫣然吃醋了,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畢竟之前哪怕皇上允許妃子入內(nèi)送些吃的,除了喬嫣然,還沒留誰在里頭呆上超過一個時辰的。
他有心想要安慰,卻不擅嘴上功夫,最后也只憋出一句。
“許是,許是上官才人今日帶來的吃食,正合皇上胃口。”
什么好吃的,能吃上一個多時辰?
喬嫣然有些好笑,她此前在御書房多留了些時辰,大多是給簫景鴻研磨侍書。
比起傅青山以為的心生嫉妒,喬嫣然更好奇,這些日子,上官妍心跟著太后學(xué)了些什么本事。
從前在家,上官妍心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別說廚藝了,就是研磨這事,她也不會干,因為上官妍心壓根就不喜歡舞文弄墨,只愛享受。
“沒事,皇上高興最重要。”喬嫣然心里波瀾不驚,面上,還是在傅青山面前,裝了一把深閨怨婦。
這回,通傳的似乎格外慢些,過了好一會兒,魏恩才走了出來。
他照例向喬嫣然請安,也接過了她手中的食盒,卻沒有帶她進去的意思。
喬嫣然會意,只笑道:“我便先回了,有勞魏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