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蘭靜靜聽完,心中明了貝魯特的用意。他看著自已這位已然成長為修羅的弟子,緩聲道:“貝魯特大人所言不虛。主神確實可以幫你找回逝去的親人和朋友。”
林雷眼中希望之火燃起。
“但是,”洛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并不是每個主神都能做到,想要找回你的家人,只有掌管冥界之心的死亡主宰可以做到,但是主宰之尊,超然物外,豈會因我一言便為你破例?即便是我,亦無法直接為你求取此情。”
林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臉色微微發白。
“不過,”洛蘭話鋒一轉,“死亡主宰有一個規矩,無論何人,若能不借外力,僅憑自身實力與意志,通過幽冥山重重考驗,登臨山巔,她便答應其一個要求。”
“幽冥山……”林雷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一股決絕的信念自心底升起。刀山火海,他也要闖!
“去吧,直接去冥界,前往幽冥山。這是你目前唯一的途徑。”洛蘭叮囑道,“記住,只能依靠自身,任何取巧或外力相助,都可能觸怒主宰,前功盡棄。”
“弟子明白!多謝老師指點!”林雷重重抱拳,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色流光,朝著最近的位面傳送陣方向疾馳而去,他甚至顧不上和雷鱗叔叔多寒暄幾句。
看著林雷消失,雷鱗才咂咂嘴:“大哥,你不幫幫小林雷?你跟死亡主宰那么熟……”
洛蘭微微搖頭:“貝魯特大人對林雷寄予厚望,他在玉蘭大陸完全有能力救下耶魯等人,可他并未出手,自有其磨練之意。林雷的路,需要他自已去走。過于順暢,反而不美。而且……”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命運的軌跡,“這也是他必須經歷的劫數與機緣。”
他沉吟片刻,對雷鱗道:“我需去冥界一趟。”
雷鱗挑眉:“為了林雷那小子?”
“算是吧。有些節點,需親眼看著。而且,”洛蘭語氣平淡依舊,但提及那個名字時,眼底深處似有波瀾掠過,“也正好再去見見梅林蒂斯。”
雷鱗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懂了懂了。那我就不去礙事了。我雷系神分身陪伊芮她們,毀滅神分身繼續感悟你剛才演示的那些。大哥你慢走。”
洛蘭點點頭,身形微動,并未使用位面傳送陣,而是直接撕裂眼前空間,一步踏入那五彩斑斕、危險無比的空間亂流之中。以大圓滿的恐怖實力與數份意志威能護體,他直接以遠超以往的速度,趕往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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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幽冥酒店。
梅林蒂斯看著突然出現在對面的洛蘭,清冷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了然的笑意,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你怎么又來了?三百多年前不是剛走?”她目光掃過窗外迷霧籠罩的幽冥山,“這次,總不會又是路過吧?”
洛蘭很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已倒了一杯:“這次是專程而來。等人,也來拜訪一下幽冥主神。”
“等人?”梅林蒂斯微微挑眉,隨即神識略微一掃,并未在酒店內發現什么特別值得洛蘭等待的人物,“能讓你等的人,應該不簡單。要等多久?”
“十幾年吧。”洛蘭抿了口酒,語氣平淡,仿佛十幾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
梅林蒂斯了然,不再多問。對于他們這等存在而言,十幾年確實短暫。她只是陪他坐著,偶爾閑聊幾句冥界近況,或是地獄趣聞,氣氛自然融洽。
如此,洛蘭便在幽冥酒店住了下來,每日不過是飲酒,與梅林蒂斯閑談,或是靜坐感悟,耐心等待著。
時間悄然流逝,十幾年光陰對于神級強者而言,轉瞬即過。
這一日,洛蘭感應到兩股熟悉的氣息終于出現在了幽冥酒店,正是風塵仆仆、面帶堅毅的林雷和跳脫的貝貝。他知道,時機將至。
洛蘭對梅林蒂斯道:“我上山一趟。”
梅林蒂斯早已習慣他這十幾年的神出鬼沒,只是微微頷首。
下一刻,洛蘭的身影直接消失在酒店,再出現時,已然身處幽冥山上方的紫霧區域。這里死亡主神之力濃郁到極致,一株巨大無比、散發著奇異靈魂波動的幽冥果樹扎根于此,龐大的樹冠仿佛撐起了這片紫色的天空。
樹下,一位穿著簡單白袍,有著綠色長發的俊美男性正微笑地看著他,正是幽冥主神。
“洛蘭,你來了。”幽冥主神語氣溫和,態度平等友善。他雖貴為主神,地位超然,但對待洛蘭這位潛力無限、實力也已站在神級巔峰的洛蘭自是平等相交,察覺到洛蘭前來,特意顯出人身,在此等待。
“洛蘭拜見主神大人”洛蘭躬身行禮。
“還要拜謝前輩昔日饋贈幽冥果之情,這對我的家人助益良多。”洛蘭拱手,態度尊敬。
幽冥主神溫和一笑,擺了擺手:“對你有用便好。此番前來,想必不止是為了道謝吧?”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許多事情。
洛蘭點頭,目光投向下方那被灰霧籠罩的區域:“我有一弟子即將登山,此次爭奪幽冥果,恐有變故。他那伙伴性子沖動,我怕他會失手傷了那守護幽冥果的蛇靈,壞了規矩,特在此等候,以便及時制止。”
幽冥主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自然知曉自已那老奴仆對其子女的看重,若有閃失,雖然看在林雷他們不知情且是闖關者的份上不至于處死,但一番責罰和波折定然少不了,。
“你有心了。”幽冥主神微微頷首,“那便在此看著吧。”
兩人不再多言,靜靜地坐在幽冥樹下。他們的神識輕易便穿透了層層迷霧,清晰地“看”到了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
月圓之夜,白霧散開,大量身影涌入山中,在灰霧區與紫霧區交界處,為了那出現的幽冥果展開了激烈爭奪。林雷和貝貝也在其中。
果然,當貝貝憑借著強悍的身體和速度即將觸碰到幽冥果時,隱藏在幽冥樹枝條上的金色蛇靈的大女兒現身阻攔。
“找死!”急躁的貝貝兇性被激發,眼中厲色一閃,天賦神通“弒神”的虛影已然在身后隱隱浮現,致命的攻擊眼看就要發出,目標直指那攔路的蛇靈大女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瞬間降臨,如同最堅韌的繩索,輕輕束縛住了貝貝即將爆發的力量,將他那含怒待發的天賦神通硬生生按了回去。
貝貝只覺得周身一僵,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不由得一愣。
同時,一道平靜的聲音直接在林雷和貝貝,以及那條受驚的蛇靈腦海中響起:
“貝貝,住手。林雷,奪取幽冥果即可,莫要傷及守護蛇靈性命。”
這聲音……是老師!
林雷心中劇震,沒想到老師竟然就在這幽冥山,而且一直在關注著他們!他立刻反應過來,急忙傳音給還有些發懵的貝貝:“貝貝,聽老師的!”
那蛇靈大女兒也驚疑不定,但感受到那股遠超她理解的、溫和卻浩瀚無邊的意志,也不敢再貿然攻擊。
趁著這個間隙,林雷身形一閃,輕易繞過暫時停滯的蛇靈大女兒,一把將那顆散發著誘人靈魂氣息的幽冥果抓在手中。
爭奪,以一種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幽冥山之巔,紫霧之中。
洛蘭收回神識,對著身旁的幽冥主神微微點頭。
幽冥主神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如此,甚好。省去了一番麻煩。”他看著洛蘭,眼中帶著一絲欣賞,“你對你這個弟子,倒是頗為上心。”
洛蘭目光平靜地看向山下,林雷和貝貝已經帶著幽冥果,開始繼續向著山巔進發。
“路,終究要他自已走。我所能做的,不過是替他掃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礙,讓他能更專注于真正的考驗。”
洛蘭與幽冥主神交談片刻后,與之道別,閃身來到幽冥山巔的大殿之內。
洛蘭步入大殿,目光便落在大殿盡頭,那坐在主位之上的紫色身影。
死亡主宰泰拉西亞正慵懶地靠坐在寬大的神座上,手中捧著一本材質不明、泛著幽幽光澤的書籍,似乎正讀得入神。對于洛蘭的進入,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空氣。
洛蘭對此早已習慣,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神座方向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泰拉西亞大人。”
神座上的身影依舊沒有反應,只有書頁被輕輕翻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洛蘭直起身,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這位主宰的脾氣,便自顧自地開口說道:“下面闖山的那兩個小子,其中一個叫林雷的,是我的弟子,這你知道了吧?”
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泰拉西亞終于有了反應,不過也僅僅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嗯。”算是表示她聽到了,目光卻仍未離開手中的書冊。
洛蘭繼續道:“他此行,是為求冥界之心,復活至親。待他闖上山巔,向你提出請求時……我希望,你不要輕易答應他。”
這句話終于讓泰拉西亞抬起了頭。她合上手中的書籍,一雙深邃如同蘊含了整個冥界輪回的紫色眼眸帶著一絲玩味和好奇,落在了洛蘭身上:“哦?這倒是稀奇。你這做老師的,不替弟子求情便罷了,反而要我難為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足以令眾生傾倒卻又不敢直視的笑意,“說說看,為何?”
洛蘭神色不變,坦然迎著她的目光:“直接幫他找回親人,固然簡單。但未經磨礪,難成大器。林雷與他那伙伴貝貝,天賦雖佳,卻仍需真正的生死歷練磨煉自身。”
他略微停頓,說出了真正的目的:“我希望,你能給他們設置一個考驗——讓他們前往位面戰場。告訴他們,若能各自獲得一枚金色統領徽章,便可憑一枚徽章,換回一位親人的靈魂。”
泰拉西亞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濃了:“位面戰場?金色統領徽章?你倒是會給你這弟子找麻煩。那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便是修羅進去,隕落的也不在少數。”她微微前傾身體,帶著一絲審視,“給我一個必須這么做的理由?僅僅是為了歷練?”
洛蘭的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未來:“不僅僅是歷練。位面戰場匯聚各大神位面、至高位面的頂尖強者,是規則碰撞最為激烈之地。唯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明白強者世界的殘酷,才能更快地找到屬于自已的道路。這對他至關重要。而且……”他語氣微頓,“這是他命運中必經的一環,我只是順勢推他一把。”
泰拉西亞靜靜地看了洛蘭片刻,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更多東西。半晌,她重新靠回神座,慵懶地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罷了,既然你這老師如此‘用心良苦’,我便依你一次。待他上來,我會給他指這條‘明路’。至于他有沒有本事拿著徽章回來換人,就看他的造化了。”
“多謝。”洛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知道,泰拉西亞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辦到。林雷和貝貝通往位面戰場的道路,已然鋪就。而他,只需在幕后靜靜觀望,等待著這顆精心打磨的利劍,在血與火的戰場上,綻放出應有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