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他只是推演了下,結合眼下的情況,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沒想到,會得到政委如此之高的評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喜悅和輕松之中的時候。
趙正陽臉上的笑容,卻緩緩地收斂了。
他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帳篷內原本熱烈的氣氛變了。
喧鬧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眾人視線齊聚趙正陽。
他們本能的感覺到,政委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
趙正陽沒有看任何人。
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地圖上,紅藍鉛筆的標記縱橫交錯。
他拿起一支粗大的紅色記號筆。
“唰!”
一道粗重的紅色線條,在地圖上出現。
他將整個黑林山區域,連同外圍的丘陵地帶,一起圈了起來。
“但是,同志們。”
趙正陽轉過身,聲音變得低沉。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戰士們,心頭一沉。
一種不好的預感,取代了方才的輕松。
“這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
趙正陽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不是來這里當山大王的!”
“山大王?”
這個詞,讓所有兵王都愣住了。
在他們看來,能有黑林山這樣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根據地,已經是天大的優勢了。
“黑林山,只是我們的跳板!”
“不是我們的終點!”
趙正陽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紅色的圓圈上。
“日軍對于‘第三方勢力’的誤判,還能持續多久?”
他看著眾人,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一個星期?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他們不是傻子!他們是這個時代最狡猾、最殘忍的侵略者!”
“一旦他們通過各種試探,最終確定黑林山里沒有什么所謂的‘大國勢力’,只有一支孤軍時,你們認為,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什么?”
趙正陽的每一個問題,都敲碎了眾人心中的僥幸。
“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會動用重炮,從十幾公里外,將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犁一遍!”
“他們會調集數以百計的轟炸機,對這片山區進行無差別的地毯式轟炸!”
“燃燒彈會把這里燒成一片火海!”
“甚至是...!”
趙正陽停頓了一下,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毒、氣、彈!”
毒氣彈!
這三個字,讓夏啟渾身緊繃。
他想起了歷史書上那些令人不忍卒讀的記載。
那不是電影,不是故事,而是即將發生在這個時空的,殘酷的現實!
“到時候,別說這山里的三千多名同胞,就連是我們,連同這片山林,都會被燒成一片焦土!連一只活物都找不到!”
眾人心底的僥幸蕩然無存。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只看到了日軍暫時的退縮。
卻忽略了,懸在頭頂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所以,同志們,不要再有任何幻想!”
趙正陽一字一頓,聲音決絕,“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就是等死!”
這句話,將所有人安于現狀的退路,徹底堵死!
一種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帳篷。
死守此地,無異于坐以待斃。
就算他們有再先進的武器,有再強的單兵素質。
面對日軍不計成本的飽和式攻擊,這片山林,又能支撐多久?
他們可以打退一次沖鋒,兩次沖鋒。
但他們能打退無窮無盡的炮彈和炸彈嗎?
答案,是否定的。
張一莽攥緊了拳頭。
王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就連一向沉穩的牛濤,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明白趙政委所言,都可能在不遠的將來,變成現實。
破局!
必須破局!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的時候。
趙正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激情!
他的手,離開了黑林山那個紅色的囚籠。
指向了地圖的另一個位置!
“我們不能被動地困在山里,等著敵人把炮彈和毒氣罐扔到我們頭上。”
“我們要走出去!”
他用紅色記號筆,在地圖上畫下了一個很大圓圈。
這個圓圈,將平原,山脈甚至是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全都囊括了進去。
“在這里,我們要建立一個,真正屬于我們自已的根據地!”
趙正陽的聲音,開始變得激昂。
“一個,不再是臨時避難所的營地!”
“一個,能夠實現自給自足,并且不斷發展壯大的基地!”
他滿懷希望的說道。
“同志們,我們來到這個時代,不是為了打幾場勝仗,殺幾個鬼子那么簡單!”
“我們的使命,是播撒火種!”
“是建立一個標桿!”
“是為這個時代的苦難民族,找到一條自強的道路!”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描繪出那個宏大到近乎瘋狂的戰略目標。
“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集軍事、工業、農業、教育于一體的,工商復合型根據地!”
工商復合型根據地!
這個全新的名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都是頂尖的軍人,他們懂軍事,懂戰斗。
但“工業”、“農業”、“教育”、“商業”...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對“打仗”的理解。
趙正陽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自顧自地,描繪著那個未來的世界。
“軍事上,我們要建立兵工廠!我們要自已造槍,造炮,造子彈!我們要武裝所有愿意抗日的同胞!”
“工業上,我們要開采礦產,冶煉鋼鐵,制造水泥!我們要修建道路,架設橋梁,讓天塹變通途!”
“農業上,我們要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我們要種植高產的農作物,讓每一戶人家都有余糧,讓每一個孩子都不再挨餓”
“教育上...”
“商業上...”
一句句,一聲聲。
趙正陽的話,像是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所有人的面前,徐徐展開。
如果說,剛才的“等死論”,是把他們打入地獄。
那么現在這句話,就是把他們從地獄,直接拋上了萬丈云端!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地圖上,趙正陽手指的那個位置。
腦子里,一片空白。
工商復合型根據地?
軍事?工業?農業?教育?
這...這是在說什么?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
這是在...幫助這個時代的人們,建立新的華夏!新的標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