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哭笑不得:“玄德公心系百姓,趙將軍英武不凡,我心生欣賞,有何不妥?”
“不妥?當然不妥。”郭嘉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你欣賞他們,那我呢?在你心里,我比他們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荀皓一時語塞。他看著郭嘉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認真。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奉孝自然是不同的。”荀皓避開他灼人的視線,低聲道。
郭嘉卻不依不饒,追問道:“如何不同?”他伸出手,捏住荀皓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已對視。
“他們是未來的星辰,而你……”荀皓頓了頓,看著郭嘉深邃的眼眸,緩緩道,“你是我身邊的月亮。”
這句話,讓郭嘉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眼中的逼人銳氣,瞬間化為了一池春水。
郭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松開手,改為揉了揉荀皓的頭發,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慵懶,卻多了幾分寵溺:“算你識相。”
兩人的互動,恰好被不遠處來尋他們的荀彧和荀攸看到。荀攸饒有興致地看著,而荀彧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那曖昧的氛圍。
郭嘉回頭,看到荀彧的黑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攬住荀皓的肩膀,對著荀彧挑了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模樣。荀皓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疼欲裂。
回到客帳,荀彧的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沒有看郭嘉,只是對荀皓說:“衍若,你隨我出來一下。”
荀皓看了郭嘉一眼,點了點頭,準備跟上。郭嘉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便要抬步跟去。
“奉孝。”一只手攔在了他身前,“此乃荀氏家事。”
郭嘉回頭,只見荀攸正含笑看著他。
荀攸像是沒看到他臉上的不快,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已倒了杯茶,也給郭嘉推過去一杯。“文若叔父此刻正在氣頭上,你若跟去,只會火上澆油。不如在此稍待,陪我這閑人,聊一聊?”
郭嘉盯著他,荀攸也毫不退讓地回視著。
半晌,郭嘉忽然笑了,收回了邁出的腳步,重新靠回廊柱上,姿態恢復了那份懶洋洋的模樣。
“也好。我倒想聽聽,公達先生有何高見。”
另一邊,僻靜的角落里。
“衍若,你與奉孝,是否走得太近了些?”荀彧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憂慮。
“兄長想說什么?”荀皓的語氣很平靜。
“我想說什么?”荀彧轉過身,看著自已這個弟弟,神情復雜,“我并非質疑奉孝的才華,他智計過人,世所罕見。然其行事不拘俗禮,加之你我如今身在盟軍大營,人多口雜。你二人形影不離,已引來不少閑言碎語。”
“兄長,我明白你的擔憂。”荀皓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但奉孝兄于我,并非你想的那般。他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在洛陽,若非他,我早已不在人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自已的事,自已有分寸。不會給家族蒙羞。”
荀彧還想再說些什么,荀皓眼珠轉了轉,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后怕:“兄長……你只顧著說我,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荀彧心頭一跳,所有關于名聲禮法的說教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他猛地抓住荀皓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么?發生何事了?可有受傷?”
荀皓順勢靠得近了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低低地道:“在公孫瓚營中,有士卒演武,一桿長槍脫手飛來……是奉孝兄,他想都沒想就擋在了我身前。”他指了指自已的胸口,“若不是他,那槍就扎在我身上了。”
荀彧的臉霎時白了。他仔細檢查著荀皓,手都有些發顫:“當真?可有被嚇到?有沒有哪里不適?”
荀皓搖了搖頭,仰頭看著他,“我沒事。兄長,我明白你的擔憂。但奉孝于我,是性命相托的知已。”
看著弟弟無比認真的臉,荀彧心中所有的責備都化為了一聲長嘆。他還能說什么?斥責那個奮不顧身救了弟弟性命的人嗎?他做不到。
他拍了拍荀皓的肩膀,“罷了……你……你好自為之。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
荀皓站在原地,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兄長……你讓我離奉孝兄遠一些,才是真的要我的命啊……”
這本是他對體內那個需要“充電”的【遺計】系統的真實感慨,離了郭嘉這個“充電寶”,他這條小命隨時都可能玩完。
然而,他沒注意到,帳內的郭嘉,一直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當這句輕如羽毛的低語飄進耳中時,郭嘉全身猛地一僵。
他靠在帳門邊的身形一動不動,臉上那副慵懶散漫的表情瞬間凝固。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瞬,隨即,一抹極深、極亮的笑意,從他眼底深處,一點點漫了上來。
原來,衍若對我竟是到了這個地步!
就在這時,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營地,嘶啞地尖叫著。
“報——!”
“董卓大將……華雄……”探馬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滿是驚恐,“率西涼鐵騎,已至大營陣前……正在……正在叫陣!”
荀皓向洛陽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盟軍寨門方向,塵土飛揚。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將,騎著高頭大馬,手持一口大刀,正帶著一隊鐵騎在陣前馳騁叫囂。那股悍勇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是董卓的驍將華雄。”郭嘉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站在他們身邊,面色凝重,“看來,董卓已經不耐煩跟我們耗下去了。”
袁紹緊急召集眾諸侯議事,然而,面對兇名在外的西涼猛將,剛才還高談闊論、自吹自擂的諸侯們,此刻卻一個個低頭看地,眼觀鼻鼻觀心,竟無一人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