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又做夢了。
夢里似乎是江南水鄉,他劃著一艘船順水而行,前方出現了一座拱橋,橋上有一個女孩。
女孩打著雨傘,在煙雨蒙蒙之中和他對視。
隔著霧氣,他看不清女孩的臉,但知道她是誰。
最后,小船從橋底劃過,打傘的女孩也沒有上船。
這一幕很像白蛇傳當中的場景,只是,橋上那個死犟死犟的女孩不是多情的白蛇,而他楚子航也不是許仙。
楚子航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夏彌了,成年人的生活方式把一件件的回憶封存起來,其中的絕大多數你都不會再度打開。
因為再度打開也沒什么用,回憶終究就是回憶。
最近真是奇怪,從他登上這艘船開始,關于夏彌的記憶不斷地從腦海中浮現。
可能是冰海上的航行太孤單了。
他又出現了眩暈的癥狀,急忙從抽屜里拿出藥盒吃了兩顆,扶著小桌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算把心中那股狂暴的沖突壓了下去。
留給他作為戰士的時間不多了。
這艘船上,文森特他們威脅不到他,那些混血種如果不聯合起來,對他也沒有威脅。
最大的威脅,來自于侵蝕這艘船的那顆胚胎。
他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
另一個船艙,一直盤腿坐在地上冥想的顧然,微微睜開眼睛。
床上的女孩仍然做著春夢,嘴里發出誘人的叫聲。
顧然沒有打擾她,或許讓她醉生夢死在夢中也好,因為這艘船不一會兒就會變成開往地獄的運輸船。
床頭上的電視屏幕,播報著船長薩沙的播報,他嚴肅地說昨晚卡珊卓夫人的死。
不過他沒有說明卡珊卓夫人的死因,只說還在調查。
最后他對船上的通訊暫時中斷表示歉意,聲稱這是最近太陽黑子活動劇烈導致的,不過大家可以趁此機會欣賞到極致燦爛的極光。
顧然看了一眼窗外,極光無比的絢爛。
他聽說過‘女神的裙擺’的傳說,心想現在他們似乎在鉆女神裙底,這種感覺還挺猥瑣……
不過,蘇曉檣要是看到這么漂亮的極光,一定會很高興吧,她最喜歡看這種新奇的東西了。
顧然拿出了相機,對著天空美美地拍了幾張照片。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向她炫耀炫耀。
欣賞了一會兒極光之后,他看了一眼時間。
楚師兄應該與外界失聯已經超過了12小時,學院那邊,應該也開始發出警報,并且派人到北極圈來救援。
縱然和學院暫時地斷開了聯系,但EVA的保護傘依然籠罩著秘黨的每個成員,這是每個執行部專員的信念。
所以有時候想要擺脫EVA的追蹤,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
遠在大洋彼岸,卡塞爾學院山頂校園。
施耐德教授正在寫辭職信,可開頭只寫了幾行字,就被他將草稿紙揉成紙團,扔在一旁的廢紙簍里。
他想以一種古典而體面的方式退出,卻又不甘心。作為一個屠龍戰士,他想要作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越來越無法負擔起執行部的重任了,每天有那么幾個小時他會昏昏欲睡。
醫生禁止他過度加班,因為他隨時可能倒在崗位上,他倒是不在乎以身殉職。
但如果當時他正處理著某件要緊的事情,可能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曼施坦因教授委婉地說,他應該指定一個接班人,這樣就算他出了意外,也有人立刻頂上。
他想過這個人能不能是楚子航,可楚子航的身體狀況比他沒好到哪里去。
他也想過是顧然,但顧然的性子他也知道,他喜歡自由,根本不會做什么執行部部長,也不想多管閑事,連讓他當獅心會會長都談了很久的條件。
他想到格陵蘭事件的罪魁禍首還沒找到,而且和校長相比,校長的年齡減去一百歲都比他要大……
現在讓四十歲出頭的施耐德退出,他很不甘心。
只是,他還是要面對現實,因為他的身體真的一日不如一日。
因此,他還是提筆繼續寫辭職信,這樣可以體面的離開。
但對面的老東西古德里安卻開始碎碎念。
“施耐德,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多干幾年,你的那幾個副手跟你比差得太遠,除了楚子航,明非不是也能接你的職位么?他只是還年輕還需要歷練,但他可是在校期間就得到了S級評價的天才啊!你的事業當然要交給天才!還有顧然,顧然也不錯,他雖然血統只是A級,但執行力不錯,而且學習成績也好……”
施耐德真想找借口揍這老東西一頓。
自從古德里安聽說施耐德要辭職之后,就天天向他推薦路明非或者顧然接替他的位置。
顧然也就算了,路明非什么貨色難道他不知道嗎?
曾經古德里安只是個思路經常跑偏的萌物,連個終身教授的職位都沒有。
如今卻已經混成了教學委員會的主席,事實上時至今日他也還是個神經經常搭錯線的萌物。
但皇妃們因兒子而尊貴,教授則因學生而榮耀,古德里安教授如今也是愛談理念的教育家了。
或許有一天,當校長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古德里安也會纏著校長傳位給路明非。
偏愛路明非更甚于顧然,因為他是血統論的擁護者,認為路明非只是缺乏經驗,總有一天他會覺醒無上能力,帶領人類戰勝所有龍王……
真是個一廂情愿又愛幻想的老頭。
但校長或許也想傳位給路明非的吧,傳說路明非是校長的私生子,副校長是干爹……
就在施耐德在考慮要不要打一頓古德里安的時候,激光束忽然從上方落下,EVA虛幻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她的眼中流動著一堆的數據,在整理了一會兒之后說:
“緊急情況,我們派往北冰洋考察的專員楚子航已經失聯了12個小時。根據楚子航專員最后一次發來的情報,名為YAMAL號的游輪上可能醞釀著危機,而控制那艘船的人是從秘黨中分裂出去的‘黃昏教條’。”
古德里安知道教條,覺得那只是一群神棍,楚子航一定能處理好的。
施耐德微微皺眉,關系到他的學生,他心中有點擔心。
“學院內部對黃昏教條有明確的定論,但那是在楚子航把YAMAL號游輪上的乘客列表發給我之前,”EVA說,“我搜索了列表中的乘客,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是持假護照登船的,我還沒能查出每本假護照對應的真實身份,但我目前可以確定其中的15名乘客都隸屬于我們記錄在案的混血種家族,而這15個人中的7人已經多次登上YAMAL號前往北極點,其中就包括了漢高的家族。”
古德里安和施耐德兩個人都愣住了。
混血種不只秘黨中有,世界各地都有不少的混血種家族,甚至有不少家族的影響力和秘黨相當。
比如漢高家族。
在知曉龍族秘密的里世界里,漢高和昂熱是等量齊觀的人。
如果漢高家族派出了自己的特使,那么這件事就不那么簡單了。
施耐德難以置信地問EVA:“一艘載滿混血種的船,半數以上的人都知道某個秘密,可我們卻一無所知,我們派出楚子航,只是讓他去調查赫爾佐格。這不正常!”
他不敢相信地繼續說:“我們有你,我們的情報系統遠遠領先于其他人,我們在各大情報機構里都有內線,可有件已經驚動了里世界的事,我們卻根本沒有覺察?我們是傻子么……”
古德里安補充說:“難道我們的錢都喂了狗?難道我們吃大便長大的……”
“古德里安你閉嘴!”施耐德教授打斷了這老頭的脫線,對EVA繼續說,“推演!立刻啟動‘天演’模擬器!我需要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天演是個高階言靈,它的持有者能以驚人的高效率分析情報,甚至對未來做出可能性推斷。
人工智能沒有言靈,但EVA憑借自己恐怖的算力模擬了天演。
只是這種模擬器需要消耗驚人的能源和資源,學院并不經常使用,施耐德顯然是意識到了某種危機的來臨。
EVA用天演之后,卻得不到有效的推斷,不過卻搜索到了一條情報。
1943年冬季到1944年春季,北極圈出現了赤潮的現象,并且出現了生物大爆炸現象,許多海洋生物大量繁殖,并且出現了巨型化,比如巨型的大章魚。
我們都知道,不光核污染能引發生物的超進化,龍血污染也可以。
如果某個污染源釋放出大量的龍類基因,或者高階的收割者,就會改變一個區域的生態環境。
因此,綜合來看,1943年寒冷的北極圈曾經發生過一起重大的基因泄漏事件,但他們始終沒有找到那個原爆點。
現在,他們可以假設在那個原爆點有一扇門,門里封鎖著巨量的龍族基因。
施耐德覺得有些荒謬,那些神棍居然真的預言到了那扇門的存在,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國之門。
他將桌面上的辭職信撕毀,向EVA傳達命令。
動員所有力量,要恢復和楚子航的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