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神機的聲音沉穩有力。
“你們的資質,秦明老師已匯報,確實令人驚嘆。”
玉小剛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多謝夢首席謬贊。能加入天斗皇家學院,是我們的榮幸。”
夢神機擺擺手,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其事。
“大師客氣了。今日除了歡迎諸位,受太子殿下所托,老夫還有一事務必轉達。”
“太子殿下?”
玉小剛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史萊克眾人也豎起了耳朵。
“正是。”
夢神機點點頭,語氣帶著明顯的推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太子殿下素來禮賢下士,聽聞史萊克學院諸位天才俊杰,尤其是有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學識淵博的大師您加入我院,殿下欣喜不已,視為帝國魂師教育之幸事。”
玉小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太子雪清河!
天斗帝國未來的主宰!
他竟然對自己的理論也有所耳聞?
甚至還用了“學識淵博”、“魂師教育之幸事”這樣的評價?
這與他之前在武魂殿遭受的冷遇、嘲諷和打壓,形成了何等鮮明的對比!
一股混雜著揚眉吐氣、被賞識認可的暖流,夾雜著野心的火星,悄然在他沉寂多年的內心深處升騰起來。
夢神機繼續道:
“殿下特在府中設下私宴,時間定在后日晚間。一來是為各位接風洗塵,二來也是想近距離見識一下諸位少年英才的風采,聆聽大師您對魂師之道的真知灼見。殿下特意叮囑……”
夢神機的聲音略微提高,清晰地吐出最關鍵的那句話,目光牢牢鎖住玉小剛:
“務必請大師玉小剛先生賞光蒞臨!殿下對您的武魂理論,仰慕已久,此番誠邀,首要便是希望能與您促膝長談!”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玉小剛腦中炸響!雖然面上依舊努力維持著那副古井無波、寵辱不驚的“大師”風范,但袖袍下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虛榮感和被重視的滿足感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長久以來用冷漠和孤僻筑起的堤壩!
太子殿下!
帝國儲君!
仰慕我玉小剛的理論!
親口點名邀請!
還要“促膝長談”!
這分量,這尊榮,遠非弗蘭德或柳二龍所能給予!
這就是權力的認可!
是他玉小剛夢寐以求的、證明自己并非“廢物”的至高舞臺!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強迫自己恢復冷靜,但眼底深處那點驟然亮起的光芒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矜持地、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沉穩,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承蒙太子殿下抬愛。殿下相邀,玉某……自當準時赴宴。”
他說這話時,下意識地、近乎是本能地微微抬起下巴,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將多年壓抑的郁氣在這一刻盡數吐凈。
一旁的唐三敏銳地捕捉到了老師那瞬間的眼神變化和不易察覺的動作,心中為老師感到高興的同時,卻也隱隱掠過一絲疑惑。
太子殿下……真的只是欣賞老師的理論嗎?
這突如其來的、規格如此之高的邀請,是否太過……熱情了些?
趙無極則咧開大嘴,用力拍了拍玉小剛的肩膀。
“哈哈,大師,行啊你!連太子殿下都點名要見你!這下看誰還敢說三道四!”
史萊克的其他學員也都露出與有榮焉的興奮表情。
只有玉小剛自己,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內心深處屬于“大師”的理智又開始微妙地運轉起來。
太子雪清河……這個神秘而極具政治手腕的帝國繼承人……
他的這份“仰慕”,背后是否也帶著更深的目的?
不過,無論如何,這都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他玉小剛重新登上魂師界理論巔峰,甚至可能影響帝國未來魂師教育格局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向那個地方證明!
他抬眼望向窗外金碧輝煌的皇家學院建筑群,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先前因弗蘭德去向而產生的那點算計,此刻已被這份來自帝國最高層的“橄欖枝”所帶來的巨大誘惑和使命感所覆蓋。
后天的晚宴,將成為他玉小剛人生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而他并不知道,這場精心為他準備的宴會,其真正的操盤手,此刻正坐在太子東宮別苑內,指間一枚承載著羅剎神力的烙印微微發燙,冰冷的眸子里,醞釀著一場足以將他徹底撕碎的毀滅風暴。
宴無好宴,這注定是一場鴻門宴。
暮色厚重地潑灑在天斗城,太子東宮別苑卻燈火璀璨,亮如白晝。
一輛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碾過青石路,停在幽深的庭院入口,衣著光鮮的權貴們魚貫而入,將平日肅穆的庭院填滿了珠光寶氣與低語寒暄。
他們心里揣著疑惑,太子殿下廣發請柬,連一些素有聲望的平民學者竟也在列,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偏廳通往正宴大廳的幽暗甬道內,只有兩盞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林夏無聲地引著一位身披寬大黑色斗篷的身影前行。
“老師,到了。”
林夏的聲音壓得極低,停在厚重的錦繡屏風前。
他小心地揭開屏風一角,露出一道縫隙,正對著大廳主位上首區域,視野絕佳。
比比東沉默地向前一步,柔和的燈光透過縫隙,映亮了她斗篷兜帽下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微微抬眼,目光穿透縫隙,將整個喧囂而流光溢彩的大廳盡收眼底。
主位上,雪清河(千仞雪)身著太子常服,姿態雍容,正含笑與旁邊幾位權貴重臣寒暄。
“老師。”
林夏側過臉,湊近比比東耳畔,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與冰寒。
“稍后,有一出為弟子為您精心準備的好戲上演……絕對會讓您的心神舒暢許多!”
比比東心尖微顫,兜帽下的眼眸閃過一絲茫然。
她并不明白林夏所指何物,但少年話語中那份熾烈的、為她奔忙的心意,卻如同浸潤心田的暖流,悄然彌散開來。
或許是這遠離武魂殿的陌生環境,或許是林夏就在身側的安心感,又或許是他毫不掩飾的關切,連日來盤踞在她靈魂深處、那令人窒息的羅剎邪念與扭曲情愫,竟無聲無息地削弱了一絲,不再如毒蛇般死死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