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老店,天字號房。
窗戶被幾根粗大的木條釘死,只留幾道縫隙透進些許光亮。
屋內彌漫著一股藥味、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味道。
楊過躺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盯著床頂的雕花。
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被打死的,也不是被補死的。
而是累死的。
這三天,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歐陽鋒這老瘋子,為了抱孫子,沖鼻的中藥味直鉆腦門。。他直接把整個二樓包了下來,趕走了所有閑雜人等。樓梯口一堵,這二樓就成了與世隔絕的“造人基地”。
“吱呀——”
門被推開。
那個熟悉的、令人絕望的身影又出現了。
歐陽鋒手里端著兩個大海碗,臉上掛著那種讓楊過汗毛倒豎的慈祥笑容。
“兒啊,時辰到了。”
歐陽鋒大步走到床前,把碗往床頭柜上一墩。碗里的湯汁黑乎乎的,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楊過聲音沙啞,喉嚨干澀發疼
“爹……”渾身血液翻涌發燙啥?”
“好東西!”歐陽鋒搓著手,一臉興奮,“這是爹去藥鋪抓的‘金槍不倒丸’化開的水,又加了三根虎鞭,兩斤枸杞,熬了整整兩個時辰!喝了它,保準你生龍活虎!”
楊過看著那碗黑湯,胃里一陣劇烈抽搐。
這三天,他喝了不知道多少這種東西。
每隔三個時辰,這老瘋子就會準時出現,雷打不動。不管你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必須喝下去。
更可怕的是,這湯里不僅有補藥,還有媚藥。
歐陽鋒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這種下三濫玩意兒,藥效猛得嚇人。只要喝下去,半刻鐘內,眼中閃過不悅始的欲望,什么都不剩。
“爹,我真不行了。”楊過掙扎著坐起來,感覺腰像是斷了一樣,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生產隊的驢也沒這么用的啊……您讓我歇歇,哪怕歇半天也行啊。”
“歇什么歇!”歐陽鋒臉一板,只剩空洞種地講究個節氣!這幾天正是好時候,一旦錯過了,那得等下個月!趕緊喝!”
說著,他端起碗,就要往楊過嘴里灌。
楊過絕望地閉上眼。
一旦喝下去,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他又將失去理智,變成一頭只知道耕耘的野獸。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側。
李莫愁靜靜地躺在那兒。
她身上的道袍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只蓋著一床薄被。那張曾經不可一世、讓江湖聞風喪膽的臉,此刻卻是一片死灰。
她睜著眼,卻沒有焦距。
這三天,她經歷了從憤怒、反抗、咒罵,到哭泣、哀求,再到現在的徹底麻木。
她的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音。
那雙眼睛里,曾經的驕傲、狠辣、怨毒,統統不見了。只剩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她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任由擺布。
歐陽鋒的藥,加上楊過被迫的瘋狂,徹底摧毀了這個女魔頭的心理防線。
“咕咚。”
楊過被強行灌下了一大口藥湯。
辛辣、苦澀、腥膻。
緊接著,一股熱流從丹田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血管里滿是難言的躁動,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理智開始消退,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且充滿了誘惑。
“這就對了!”歐陽鋒滿意地點點頭,又端起另一碗稍小一點的,“來,兒媳婦,這是你的。加了蜂蜜的,甜的。”
他走到李莫愁那邊,粗暴地捏開她的下巴,把那碗特制的“安胎藥”灌了進去。
李莫愁沒有反抗,甚至連吞咽的動作都是機械的。
“行了,爹在外面守著。”歐陽鋒放下碗,背著手往外走,“動靜大點!別偷懶!”
門關上了。
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燥熱中。
楊過死死抓著床單,指節發白。他想控制自己,但那要把人燒干的藥勁終于慢慢退去。,血管里滿是難言的躁動。
他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也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快點結束”的死寂。
楊過心頭一顫,某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在心底一閃而過,但瞬間就被藥力吞噬。
“得罪了……”
楊過低吼一聲,再次撲了上去。
……
日落月升。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馬上開了。
楊過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把身下的褥子都浸透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掏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必須動。
因為他算著日子,今天,就是龍姐姐出關的日子!
若是他今晚還不回去,小龍女出了古墓找不到他,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且,要是讓小龍女知道他在山下跟李莫愁鬼混了三天三夜……
楊過打了個寒顫。
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
“必須走……必須得走……”
楊過咬著牙,強撐著身體爬起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李莫愁,她已經昏睡過去,呼吸微弱,眉頭緊鎖,似乎連夢里都在受罪。
楊過胡亂套上衣服,扶著墻,一步三搖地挪到門口。
“爹……”
他拍了拍門板。
楊過定了定神
歐陽鋒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手里還提著一只剛宰殺的老母雞。
“咋了兒子?是不是餓了?爹這就去給你燉雞湯!”
“爹,我有話跟您說。”楊過靠在門框上,虛弱得隨時都要倒下去,“咱們……咱們得談談。”
歐陽鋒把老母雞往地上一扔:“談啥?是不是覺得這床不夠軟?爹去給你換個更軟的!”
“不是床的事。”楊過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爹,您想抱孫子,這我知道。但這事兒吧,它不能光逮著一只羊薅毛啊。”
歐陽鋒歪著頭:“啥意思?”
“您看啊。”楊過指了指屋里,“這二媳婦……也就是李莫愁,她雖然屁股大好生養,但她也是肉體凡胎。這三天,您也看見了,她都快廢了。這地要是耕壞了,以后還怎么長莊稼?”
歐陽鋒皺眉看了看屋里,點了點頭:“確實,剛才我看她臉色不太好,像是要斷氣似的。那咋辦?停兩天?”
“不僅要停,還得講究策略。”楊過一看有門,趕緊趁熱打鐵,“爹,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還有個大媳婦呢!”
歐陽鋒眼睛一亮:“對啊!那個穿白衣服的冷面女娃娃!她屁股雖然沒這個大,但看著仙氣飄飄的,生出來的孫子肯定漂亮!”
“就是這個理兒!”楊過一拍大腿,結果腿一軟差點跪下,“今兒個可是大媳婦出關的日子。我要是不回去,大媳婦生氣了咋辦?她要是生氣了,不給我生孩子了咋辦?那您這一半的孫子豈不是就沒了?”
歐陽鋒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那不行!那絕對不行!”歐陽鋒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孫子也不能指望一個肚子!得雨露均沾!”
“對對對,雨露均沾!”楊過連連點頭,“所以我得回去啊!我得去伺候大媳婦啊!這邊這個,得讓她歇歇,養養土,等過陣子再接著種!”
歐陽鋒想了想,覺得這邏輯無懈可擊。
“行!那就這么辦!”歐陽鋒大手一揮,“走!爹跟你一塊回去!爹去給大兒媳婦抓幾只野雞補補身子!”
楊過腦瓜子“嗡”的一聲。
這老瘋子要是跟著去了古墓,那還得了?
要是讓小龍女看見這老瘋子,再看見楊過這副縱欲過度的鬼樣子,稍微一盤問,李莫愁的事兒絕對包不住。
“別!千萬別!”楊過一把拉住歐陽鋒的袖子,冷汗直流,“爹,您不能去!”
“為啥?”歐陽鋒瞪眼,“爹去看看兒媳婦怎么了?”
“大媳婦……大媳婦她怕生!”楊過腦子飛轉,開始胡編亂造,“您忘了?她性子冷,喜靜。您要是去了,咋咋呼呼的,再把她嚇著,動了胎氣……不對,是嚇得懷不上咋辦?”
歐陽鋒撓了撓頭:“這么嬌氣?”
“那是,人家是仙女嘛,嬌氣點正常。”楊過苦口婆心,“而且,這二媳婦還在屋里躺著呢。您要是跟我走了,萬一全真教那幫牛鼻子老道找上門來,把二媳婦抓走了咋辦?那您這一半的孫子可就真沒了!”
這一招“圍魏救趙”果然奏效。
歐陽鋒看了一眼屋內,神色凝重起來。
“對,這倒是。”歐陽鋒摸著下巴,“這二媳婦現在是個廢人,沒人看著確實不行。那幫牛鼻子壞得很,要是把她抓去當道姑,那老子就虧大了。”
“所以啊!”楊過循循善誘,“爹,您得留下來看著她。我回去伺候大媳婦,等大媳婦那邊搞定了,我再回來接著伺候二媳婦。咱們兩頭都不耽誤,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歐陽鋒被楊過這套“時間管理大師”的理論徹底說服了。
“好兒子!還是你腦子靈光!”歐陽鋒拍了拍楊過的肩膀,差點把楊過拍散架,“那就這么定了!你回去找大的,我看著小的!”
楊過松了口氣,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不過……”歐陽鋒話鋒一轉,看了看四周,“這客棧人多眼雜,不安全。那幫牛鼻子要是再來,打壞了這里的桌椅板凳還要賠錢。咱們換個地方!”
“換哪?”
“回之前那個山洞!”歐陽鋒做了決定,“那里清靜,沒人打擾,而且離古墓也近。你要是想二媳婦了,隨時能下來!”
楊過嘴角抽搐。
把李莫愁扔回那個陰暗潮濕的山洞?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未必是壞事。山洞隱蔽,只要歐陽鋒守著,李莫愁跑不了,全真教也找不到。最重要的是,離古墓有一段距離,相對安全。
“行,都聽爹的。”楊過現在只想趕緊脫身,哪怕是把李莫愁送去火坑他也認了。
……
半個時辰后。
終南山后山,那個隱蔽的山洞。
李莫愁被楊過扛了回來,扔在了那堆干草上。
她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蜷縮著身體,眼神空洞地看著洞頂的巖石。
楊過看著這一幕,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那個……仙子。”楊過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從懷里掏出兩個還有些溫熱的饅頭,放在她枕邊,“我要回去了。這幾天……委屈你了。”
李莫愁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沒聽見。
“你放心,只要你別想著跑,別激怒這老瘋子,他不會殺你的。”楊過壓低聲音,“等我找到機會,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
李莫愁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終于有了點反應。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楊過。
那眼神很復雜。有恨,有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了的冷漠。
“滾。”
她嘴唇微動,發出了一個極輕的氣音。
這是她這三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楊過苦笑一聲,站起身。
“爹,那我走了啊。”楊過沖著正在洞口給野雞拔毛的歐陽鋒喊道。
“走吧走吧!”歐陽鋒頭也不回,“記得多吃點好的!把自己養壯點!過兩天再下來交公糧!”
楊過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交公糧?
這老瘋子是從哪學來的這些詞兒?
他不敢再停留,運起僅剩的一點內力,逃命似的鉆進了密林。
風聲呼嘯。
楊過在林間穿梭,感受著久違的自由空氣。
雖然身體虛得厲害,每跑一步都要喘三口氣,但他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終于擺脫了那張床,擺脫了那該死的藥湯。
“龍姐姐……”
楊過望著古墓的方向,眼中滿是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