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兒,“姐妹們, 大家要快!
時蘊哥說了,螺母娘娘現在不愛吃女娃了,女娃不好吃,要吃男娃!
但是村里長輩們冥頑不靈,這樣下去,螺母娘娘會生氣了!”
“我知道了?。 ?/p>
“螺兒你放心,我們都曉得!”
隨著接連幾個“噗咚”聲,一個個捆好的男娃被扔進了水里。
“不要!我不要被田螺吃掉??!”
“拉我起來,你這個賤丫頭,你敢綁你哥,我殺了你!!”
“我不會游水啊,咕嚕嚕嚕嚕嚕?。。 ?/p>
“救命?。。。 ?/p>
“賤人,你們這樣做會遭天打雷劈的!!”
“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命啊,我不能死??!爹,救救我啊?。。 ?/p>
“……”
被扔進去的男娃一個個嚇的面無人色,瘋狂掙扎。
女娃們紅著眼睛,雖然心痛卻一臉大義。
“哥!這都是為了村里!我也不想的!”
“螺母娘娘不想吃女娃了,吃膩了,如果它老人家要吃女娃,我也愿意跳下去為村里做奉獻的??!”
“弟弟,你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的!!”
“是啊是啊,不然我就代替你跳進去,哥哥,大家都會記得你的好的??!”
“弟弟,你放心地去吧,我會照顧好家里的!”
女娃們紅著眼睛,心痛的看著自已的親人朋友往下沉。
得益于村里天長日久的洗腦,這些女娃已經被洗腦的愿意為了村里付出一切,愿意為了螺母娘娘貢獻一切。
在這個時代,說什么男女平等是不可能的。
別說男人,就是女人一時之間也難以接受。
所以時蘊不用費太大的功夫,只需要轉一個彎,讓她們相信螺母娘娘換口味了就行。
為了村里,她們連命都可以不要,怎么會不愿意大義滅親背負罵名呢?
只要讓她們相信,自已是在為了村里做奉獻,她們就會赴湯蹈火。
既然這是螺兒的記憶,那她就要把這記憶世界攪和得一團糟!
此時,在這些少女的心里,她們都是在大義滅親,都是在為了村里做奉獻。
村里人罵得越兇,她們越覺得自已做的對。
看村里老人冥頑不靈的樣子,如果不是她們站出來,村子就完了!
螺兒也有些不忍,但是一想到這都是為了村里,她就不怕了。
以前,爹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也是這樣告訴村里的女娃娃們的。
‘這都是為了村里做貢獻?。 ?/p>
‘女娃娃生來就是這樣的,你們嫁出去了也是潑出去的水,不如為村里換一個勤勞的田螺女回來!這樣村里才不虧!’
‘村里人都會記得你們的付出的!’
‘咱們田水村的女娃,可不是外面那些私自私利的賤骨頭,你們都是頂好的女娃,賢良淑德,…… ’
一句句似曾相識的話閃過腦海,螺兒有些恍惚。
這些話,居然有一天也能套用在男娃身上。
螺兒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是啊,既然女娃可以為了村里犧牲,男娃為什么不可以?
女娃可以祭祀螺母娘娘,男娃為什么不可以?!
誰規定不能祭祀男娃了??。?/p>
從小到大,她不知看過多少回祭祀螺母娘娘。
她的姐姐,村里到了年紀的女娃們,一個個像是石頭一樣沉下去。
從她懂事的那一天開始,生命就在倒計時,直到她十六的這一天。
而如今,她的倒計時消失了。
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是……螺兒心里不可控制的升起一絲古怪的暢快感。
今日,這個潭水里掙扎的原本應該是她們,而不是他們。
螺兒學著自已記憶中,叔叔伯伯們還有村長的樣子,對水潭里掙扎的男娃們大喊。
“你們是為了村里犧牲,大家都會記得你們的??!”
這一刻,無數張臉閃過她的腦海,最后都隨著男人們怨毒的詛咒聲消失在水底。
螺兒疑惑。
他們為什么詛咒自已?
他們為什么那么憤怒?
不是他們說,為村里做貢獻是一件偉大的事情嗎?
不是他們說,祭祀螺母娘娘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嗎?
為什么他們在反抗?
為什么,他們在掙扎?!
為什么,他們不!愿!意?。?/p>
螺兒突然有些憤怒。
原來所有偉大的形容都是為了禁錮住她們,讓她自愿把枷鎖戴在脖子上!
原來所有的夸贊都是提前為她們犧牲所慶祝的祭詞!
螺兒看著最后一個沉入水里的男人,他叫虎娃哥,他怨毒的憤恨的目光像是要撕了她。
可是以前,虎娃哥也和她說過,祭祀是一件偉大的事情,她要是不愿意列祖列宗也不會饒恕她的。
那如今他這樣抗拒,難道就不怕列祖列宗會懲罰他嗎?
螺兒突然想起時蘊偶然和她說過的話。
那時候,她在放羊,因為羊吃了田里的草,她正在趕走羊。
時蘊靠在樹杈上,一邊吃樹上的果子,一邊說:“這世上的東西,吃什么決定了他們是什么。
狼吃肉,羊吃草??墒呛芏嗳瞬恢?,羊也是可以可以吃肉的。”
“羊怎么會吃肉?”螺兒記得那時候自已問過。
時蘊哥說,“你看,羊去田里不止吃莊稼,它還吃水里的田螺,田螺也是肉,如果你把豬肉送到羊的嘴里,羊也可以吃豬肉,它什么都可以吃。羊之所以吃草,是因為人們只讓它吃草。
就像這世間的人,有人生下來吃肉,有人生下來就只讓吃草?!?/p>
螺兒看了看,羊果然在吃田螺!
可是,祖祖輩輩都說羊是吃草的呀!
而且……
“時蘊哥,你胡說,哪兒有人吃草的?”
“當然有,你不就是嗎?村里的女娃娃們,村外的女娃娃們……哪一個不是?
他們教男娃去爭,去搶,去奪,得到自已想要的,這叫男人。
他們教女娃謙讓,賢良,淑德,去貢獻自已擁有的,這叫女人。
所以一個在不斷得到,一個在不斷失去。
可這世界上的東西時固定的,沒有人失去的話,又怎么會有人得到?
所以注定了要有人吃草。“
“時蘊哥,我們不是在說羊嗎?”
“是啊,我說的就是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