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AI最擅長的就是收集數據。
在第一次接觸巫師世界這個文明的時候,主AI就已經通過多種渠道在多元宇宙嘗試收集巫師世界的消息。
得到的消息不容樂觀。
巫師世界是一個強橫的文明,狡猾,充滿欲望,崇尚征服和掠奪。
和他們打交道的文明,往往只有兩種下場,毀滅和臣服。
這兩種選擇對于主AI來說都不是很好的結果,所以沖突不可避免。
至少在它的預估之中,最終開戰的可能達到99.9%。
所以主AI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做好了充足的備戰準備,所有的監控和防御設施都已經開到最大,同時大范圍動員鋼鐵軍團,對巫師進行圍剿和包夾。
根據從其他世界交換的數據來看,巫師世界會很快了解熟悉當前世界規則,并且推演出對應的應對手段。
巫師世界會從根源上迅速解決僵局,從而拿到針對我方文明的致命武器。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必須在一開始就強硬地將他們的空間壓縮,盡可能的減員對方,這是目前已知的、支撐最久的文明中最有效的對抗手段。
當然另一種方法就是舉族搬遷,要是能找到其他高等文明的庇護,就可以暫時避免巫師文明的入侵。
主AI不打算做這種選擇,這無非就是從依附于巫師世界,轉而換成依附另一個對象,仍舊擺脫不了淪為附庸的命運。
這是文化存亡的戰爭,要么在戰爭的催化之中,促使文明科技爆發,拯救自己文明的命運;要么在對抗中被對方征服,自己的文明淪為階下囚,成為對方文化的一部分。
所以主AI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做了充足的戰斗復盤,他們將所有的情況全部都羅列起來,準備一舉殲滅敵人。
他不會輕視巫師世界的先遣部隊,決心畢其功于一役,哪怕現在這些先遣部隊非常難纏,也一定要集結力量打退他們,不能給對方任何發育的機會。
于是針對目前的局勢,主AI羅列了一共有13條針對性的政策和方案,所有的社會力量全部向戰爭傾斜,啟動了緊急的戰備狀態。
這些政策和方案正在一級一級向上推動。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主AI提出的緊急戰備流程突然被擱置。
核心權限區的人類聯合會,在最新的緊急戰爭預案中投出了反對票。
反對票占比達到了31%
主AI無法動用緊急決議權限,完成提案。
與此同時,針對這次的戰爭決議,人類聯合會也申請再決定會議。
主AI作為人類世界的管理者和維系者也不得不參與其中。
……
主AI投影的虛擬空間。
在主AI的核心區域,這里是一切指令傳達的起點,同時也是人類高度參與和掌控主AI的交互區域。
人類聯合會掌握著針對主AI程序的裁決權限,他們可以在必要的時候保證做出的決策符合人類的利益,不至于跑偏,他們的存在意義就在于此。
而今天,所有的人員齊聚一堂,每一位會員都出席了,甚至還有不少已經半隱退的議員,達到了罕見的全員參與。
只不過不同的是,委員會正常情況下每一個人的年齡都已經很大了,可是這一次卻有將近1/3的人,重新煥發了年輕的模樣。
這些重新煥發新生的議員們,男的英俊,女的美艷,他們或是高高的昂起頭顱,或是冷眼旁觀,神情各不相同,但是他們的投影都在座位上,等待會議的開始。
在投影大廳的中間,忽然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出現,隨后主AI的化身形態出現在投影的中心。
在這次有著明顯意義的人類代表會議之上,主AI還沒有說話,就有一名議員直接提交了一項會議申請。
“我申請展示主AI在此次會議中的思考過程,用于驗證對方是否存在,偏向于自己的有利思考,而罔顧人類的安全?!?/p>
“同意?!?/p>
“我也完全同意。”
在會議現場的補充記錄之中,一致出現了97%的同意票數。
在這次會議之中,主AI的思維路線會公開展示出來。
隨后在眾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特殊顏色的展示屏幕頁面。
一長串主AI的思維路線圖展示在上面,同時也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各位議員,目前我的戰爭方案是經過無數次推演唯一有可能保全我們世界文明的方案?!?/p>
主AI用溫柔的聲音重新聲明了自己的主張,同時在自己的身前,同時也是給每一個議員身前的屏幕上投影出來了對應的詳細數據。
“這是我目前收集到的和巫師世界曾經有過交手或者連接的世界,其中大型世界一共有7個,中型世界一共有30個,小型世界無法統計,但是數量絕對不低于200,這并不是巫師世界接觸的其他世界的全部數據,僅僅只限于我能夠收集到的這一部分。”
在場會議的所有成員們,他們都在翻閱著資料。
數據來源非常詳實,詳細記錄了每一個資料來源的渠道,并且還有后續的驗證過程。
主AI繼續用溫柔的聲音說道:“我們當前處于的文明程度為中型文明?!?/p>
“大家可以查看對應的數字?!?/p>
“目前和巫師世界仍有建交和交往,并且處于獨立狀態的文明,僅僅只有5個大型文明。其余的中型文明和小型文明,要么已經徹底消融在了多元宇宙之中;要么融入到了巫師世界之中,成為了附庸,自身的文化、傳統、習俗,甚至規則,全部都被融入到了巫師世界的底層?!?/p>
這也是主AI判斷目前文明存在危機的主要依據。
不論巫師文明對外是如何宣稱的,也不論他們口上的言論或者表達是多么的友善,數據不會說謊。
那些小型文明和中型文明,目前的存在率為0,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文明生死存亡的威脅。
這些數據光是驗證,主AI就花費了大量的資源和時間,他相信只要將這些數據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們就能夠看出來到底是什么情況。
只是沒有想到這時候有一個人類代表說道:“主AI列舉的數據非常詳實,這也證明了,通過武力反抗對方是完全沒有必要,也是絕對錯誤的事情?!?/p>
“如果我們激怒了對方,那么我們就會成為這殘存文化中的又一個分母?!?/p>
“現在對方愿意和我們建交,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p>
“戰爭只會平白消耗我們的資源,讓我們的民眾增加額外的辛苦,還會有人員損耗,而交易則會讓我們兩個世界的資源共通?!?/p>
話音落下,在場的代表們有一些暗自點頭,也有一些眼神驚異,交頭接耳地交流。
起身的代表很年輕,實際上他已經是個100歲的老頭子了,在上一次會議的時候,他還是老態龍鐘的樣子,而現在,腰背筆直,風度翩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張俊逸的面容。
這是屬于年輕時候他的面容。
而這位沖鋒的議員很清楚,只要自己投票促成交易,那么自己就有機會繼續活下去。
他現在身處世界頂尖的圈子,成為了世界實際掌控者之一,可是那又如何?
若是沒有奇跡,他最多還有7年的壽命,就會化作白骨一堆,要么自然死亡;要么將意識上傳到網絡之中,與機械的身體共存。
但那時候他受制于AI,所以人類的一切投票選項都會被剝離,他此刻的權力和金錢都會逐漸離他遠去。
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場景,這座大廳之中席位的流動就是以此為延伸展開的。
甚至,他自己的席位都是這么來的。
那些從這個位置下來的人,在漫長的時間中會發現失去權力的活著只是一種痛苦的折磨,他過往的經歷和手段都是沖著自己眉心開槍的子彈。
只是這些子彈,會在失去人類身份之后才調轉槍頭,一顆一顆的結算。
他聽到不少人的哀嚎,也親手炮制過不少地獄,有很多人都說這樣活著不如最開始就死掉,也有很多人詛咒他,遲早也會成為這循環的一員。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只要有這張選票,推動和巫師世界建交,那么他的壽命就可以瞬間翻幾十倍。
100歲,在巫師世界只是一個零頭。
更何況他只要握住手中的權力,就算未來AI世界融入到了巫師世界之中,他也可以確立自己的領先優勢,同樣保證自己的地位。
漫長的生命,永恒的權力。
應該如何做出選擇,這一點不難。
想到這里他目光環視所有人,大聲說道:“我們不畏強權,我們敢于抗爭,但是我們不能讓拳頭塞滿我們的腦子。如果對方是用我們說的那是友善的手,我們不能強行認定對方想要欺負我們,率先出拳?!?/p>
“對方或許會在我們出拳之后攻擊我們,但這就能認定他們本來就有惡意嗎?”
主AI記錄下他說的話,立刻意識到,這個人極有可能是本身就帶著立場來的。
【用戶代表在查看了我提供的數據之后,并沒有被數據代表的結果觸動,他完全忽略了這份數據代表的含義,也完全不理解,當前對方的示好極有可能是為了麻痹我們爭取發育的時間。】
【我必須讓他們重新意識到,當前對方的示好,本質上是懷有目的的,這也是對方入侵的一環。同時我注意到用戶代表的生理狀況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我必須重新深度核查在場人員代表的數據情況,用于判斷他們是否有被巫師們控制的可能。】
在這一瞬間,大量的監控程序,數據圖都被調動起來,查詢蛛絲馬跡。
很快,主AI就發現,現場的大量議員,他們都曾經在極短的時間內,有過密切的接觸,而接觸之后的成員都發生了明顯的生理變化。
他們的生理年齡變得更加年輕。
但是除了有過他們接觸的證據之外,并沒有發現其他異樣的變化。
而在場的議員們也不為所動,他們的表情輕松。
因為他們很清楚,他們的秘密交易全部都由人為進行,他們刻意繞過了主AI的監察,所有的一切交易都在水面之下,但在規則之中。
其中一位議員開口說道:“主AI你太過于固執了,過分相信數據的結果,就是你會失去對新形勢新環境的判斷,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歷史答案可以借鑒。”
他輕笑了一聲,拿出了自己的證據:“你的判斷基于數據,但是如果你的數據收集不全,那么你的判斷將毫無意義?!?/p>
“我可以告訴你,這一次我們的對手,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戰爭巫師,他是一個商人,是被巫師世界的巫師協會強行逼迫過來進行戰爭的,如果戰斗打響,消耗的是他自己的力量,他的處境會在那邊舉步維艱,我們這邊也同樣會陷入到戰爭的泥潭之中,我們的福利保障會下降,我們的生命可能會被威脅。”
“沒錯,我們在你看來只是一串數據,我們會不斷再生,但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有著思想,有著自己生活的個體,我們不會像你的子AI一樣,在死亡之后重新在另一個機器上復活。”
“我們和對方,都有比戰爭更好的選擇?!?/p>
說到這里,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低聲道:“戰爭不是兒戲,我們不歡迎,也不會主動促成戰爭?!?/p>
他說得振振有詞,也引起了其他人思考。
他拿出的證據同樣傳到了在場每一位議員的面前。
有蒼老的議員低垂著眼眸:“數據的來源可信嗎?”
那名拿出證據的議員笑著說道:“當然可信,我派出手下,讓他們親自帶著我們的監控系統跟隨對方,將一切記錄下來,對方說的沒有問題,他的確是一個商人,而且是一個大型城市的管理者,他有著極其優秀的生產線,供應著數不勝數的商品,這些都是我們急切需要的東西。”
他在急切需要的幾個字上面加一個重音。
那些蒼老的議員們立刻知道他在說的是什么。
時間,對于人們來說,他們早就已經站立在了權力的巔峰之上,唯一缺的就是健康和時間。
在這次會議開始的時候,當他看到自己的那些老朋友已經重新煥發了青春,這不是表面的皮膚美容,而是真正的重回青春。
所有的心里都有過一瞬間的羨慕和嫉妒,同時,也很清楚,在這一次恐怕就是一次公開的站隊。
蒼老的議員,輕聲說道:“的確,我們可以做好準備,但是我們不應該率先開戰?!?/p>
這句話也迎來了眾多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