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恍然,怪不得玉鏡經由太衍錄還真而來時叫做靈臺鏡,原來是其中蘊藏神念。
那么一道猜想自然呼之欲出,那便是這方玉鏡應當是那道殘念的靈臺所化。
想到此處,趙武開口回應:“前輩說笑了,小輩不過是偶爾得到前輩遺澤……”
“眼力不錯,倒是有些意思,不錯,此鏡正是本君靈臺所化?!迸拥穆曇魩е唤z傲然。
趙武則是對太衍錄的功用越發滿意,此番交談,這道境中殘念顯然是被阻斷自己重開輪回的相關知識。
若是如此,自己倒是可以將來考慮帶人神念一同重開輪回。
梳理完思緒,趙武再度開口:“不知前輩名諱,還請賜下?!?/p>
女子虛影也絲毫沒有意識到此番交談的主導者已然交換,自然地開口道:“本君名為敖卿雪。位尊龍宮真君?!?/p>
趙武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與好奇:“原來是龍君當面,晚輩失敬。不知前輩為何會在此鏡之中?此鏡又為何會流落至此?”
他問得直接,看似冒失,實則是在試探這道殘念的“清醒”程度以及對自身處境的認知。
敖卿雪的虛影似乎并未覺得被冒犯,反而因趙武的“恭敬”而顯得有些受用,那朦朧的面容上似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聲音依舊帶著那份慵懶與居高臨下:
“為何在此?自然是本君自愿為之。至于流落……哼,不過是些許小輩無能,辦事不力,致使本君這‘靈臺鏡’輾轉流落至此等荒僻之地罷了?!?/p>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在眼前這個“有緣”且“識趣”的小修士面前彰顯一番龍族的威嚴與謀劃,繼續說道:
“你既得見此鏡,也算與我有緣。告訴你也無妨。本君乃龍宮龍君之幺妹,天生親近水德【洑水】之性。然則,彼時【洑水】為那鯤鵬遺族所竊據,大道不全,本君空有稟賦,卻難證真果?!?/p>
趙武靜靜聆聽,心神高度集中,捕捉著每一個字眼。
龍宮龍君之妹,身份果然尊貴。親近【洑水】,卻因鯤鵬占據而難證,這與之前所得信息吻合。
“于是,本君另辟蹊徑,以無上慧根,空證證就了與【洑水】同源而異象的旁門果位——【淵井】。”敖卿雪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傲,“此位雖非正統,卻亦能執掌部分潛流暗涌之奧妙,本君借此一舉丹成上品?!?/p>
“空證?”趙武心中一動,此前輪回種那叛逃天命【無相圓覺羅漢】便是要證【空寂】,也是空證果位。
這龍君幺妹果然天資不俗。
“然而,”敖卿雪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又或者說是對某種“安排”的復雜情緒,“我兄長為成就萬世不易之基業,欲行那絕地天通、重定水元之偉略。此計關乎龍族氣運,不容有失。而【洑水】作為水德根基之一,必須徹底掌控在我龍族手中,絕不能再有失主之虞。”
趙武心中一震,重點來了。龍君的計劃,絕地天通,重定水元!這與他所知龍族抬舉四德、封鎖水脈的舉動完全吻合!
“前輩此言,在下仍有一事不明,金丹真君恐怕不能久住于世吧?!壁w武又生疑問。
“你確實見識不凡,你且聽我繼續說?!卑角溲┎灰詾殁?,繼續說道。
“兄長為我謀劃,指出一條明路?!卑角溲├^續道,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肅穆,“那便是……舍卻【淵井】金丹之道,自斬一刀,褪去龍軀,將一身修為、根基,分化為三:龍軀化鼎,承載氣血根本;龍珠化塔,凝聚法力精華;而本君之靈臺識海,便化作了你手中這面‘靈臺鏡’,寄存一點真靈不昧?!?/p>
趙武聽得心中寒意更盛。自斬金丹,分化根基,這簡直是自毀道途的瘋狂行徑。
只為了一個所謂的“謀劃”?這龍君對其妹,可真是“愛護”有加。
“如此,本君便可潛藏蟄伏,避過當時諸多耳目,靜待時機。”敖卿雪解釋道,“待龍君兄長功成,以莫大神通將那象征水德顯化的【泓水】、【湛水】、【渟水】、【湮水】四大果位盡數抬舉、封鎮于天外,斷絕此界水脈真源之后……”
她頓了頓,虛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廟,望向了冥冥中的未來,“屆時,天下萬水自是無源,【洑水】雖因其潛藏之性暫得保全,卻也成了無源之水,再難孕育真正契合之主?!?/p>
“彼時,便是本君重歸之時。嗯,總之,屆時本君便可輕而易舉地奪取那無人可再真正證就的【洑水】果位,飛升龍庭,助兄長徹底完善此界水元秩序,斷絕下修妄念!”
“前輩深謀遠慮,晚輩嘆服?!壁w武適時地表達了一下“感慨”,隨即話鋒微轉,似是不經意地問道:“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前輩方才提及龍君陛下將四大水德果位封于天外,此等改天換地之舉,難道不會引來其他……嗯,比如佛門、道宗、乃至大玄朝廷的干預么?”
他問得小心翼翼,試圖套取關于其他道主勢力對龍族此舉態度的信息。這關乎到此界頂尖勢力之間的平衡,對他未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敖卿雪的虛影聞言,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不屑意味的冷哼:“干預?他們?哼,各家自有各家謀算,天地如棋,落子無悔。我兄長行此大事,豈會沒有考量?況且……罷了,此事非你如今所能窺探。你只需知道,此乃大勢所趨,非人力可擋?!?/p>
情報已得足夠多,再問下去也并無太大作用。她先已與玉鏡盡數因還真綁定于己,畢竟多番輪回,來日方長。
趙武見好就收,不再追問,而是將話題引回靈臺鏡本身:“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解惑。不知晚輩如今得了此鏡,該如何做,才能不負前輩厚望?”他這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歸屬感”,又試探對方對自己使用此鏡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