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開會議室的門,目光落在眼前已經等候多時的人身上。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露出的手腕清瘦,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襯衫的下擺扎進褲腰里,褲子的膝蓋處已經磨得有些發亮,但燙得筆挺。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很厚,頭發理得很短,鬢角已經摻了幾縷灰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茍,用發蠟固定得整整齊齊。
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出,嘴唇習慣性地抿著,嘴角有兩道深深的紋路,透著一種常年做技術工作的人特有的沉靜和嚴謹。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個搪瓷茶杯,沒有四處打量,只是安靜地看著杯中的茶水,像是在想什么一樣。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幾乎是彈起來似的站起身,動作之大險些把茶杯碰倒。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茶杯,茶水晃出來濺在手背上,他也顧不上擦,整個人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著褲縫,那姿態比新兵入伍還要標準。
“首,首長好!”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拘謹,喉結上下滾動,“我是康輝,來自西北xxxx所,研究員,編號30718!”
他報出自己的姓名和編號時,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盡管胸前的襯衫上并沒有佩戴任何徽章。
林默快步走過去,伸出右手:“康研究員,久仰大名。我是林默。”
康輝幾乎是雙手握住林默的手,握得很用力。
“林所長,可、可算是見到您了!”他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眼圈甚至有些微微發紅。
林默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笑著問:“康研究員,你知道我?”
康輝用力點頭,動作大得眼鏡都往下滑了滑。
“林所長,如今在軍工系統,誰不知道您林默的大名?從1978年到現在,整整五年,整個系統從上到下,哪一個研究所,哪一家工廠不感激您?”
“要不是您當年力排眾議,搞出那個‘軍工技術轉化民用產品’的方案,用民用產品的利潤反哺軍工研發,教會了我們怎么適應市場經濟,怎么做產品,我們西北xxxx所的項目早在81年那批大裁減里就被砍掉了!”
他說到這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忍著什么:
“我們所有一個57毫米自行高炮項目,搞了整整八年,八年的心血啊!1973年立項,到1981年經費告急,眼看著就要下馬,全所上下七八十號人,天天盯著經費報表發愁。”
“那時候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就想著一件事,我們這八年,是不是白干了?”
“那些圖紙,那些數據,那些熬了無數個通宵測出來的彈道參數,是不是最后只能鎖在檔案柜里落灰?”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的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眼眶更紅了:
“后來聽說,是您林所長在總裝的會議上拍著桌子說‘軍工研發不能只看眼前,要看未來十年、二十年’,更是上交了工廠大部分利潤,硬是把一批快要下馬的項目保了下來。”
“我們那個57毫米高炮,雖然最后沒能定型,但所有的技術積累都留下來了,沒有變成一堆廢紙!”
康輝說到這里,情緒越發激動,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所長,我代表我們西北xxxx所全體技術人員,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們那八年,就真的白干了!”
林默連忙起身扶住他:“康研究員,使不得,快坐下說。”
康輝直起身,臉上的激動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盯著林默,眼神里滿是敬佩。
盡管眼前這位首長的年紀和他兒子基本上差不多大,最多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他從來沒有輕視過林默。
人的名,樹的影,這五年以來,紅星廠的瘋狂擴張和產出的成果,足夠證明林默是一個真正有實力的人。
他聽說了太多關于林默的事,1978年接手紅星廠時,這個三線小廠只有五百多人,設備陳舊,產品單一,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五年時間,廠區擴大了幾十倍,人數突破四萬兩千人,研發的項目從微光夜視儀到激光制導炸彈,從無人機到三代機航電系統,每一個拿出來都是國內頂尖水平。
更讓他震撼的是,他曾經在內部資料上看到過一些數據。
紅星廠研發的某型微光夜視儀,靈敏度達到10^-6勒克斯,能在無月光的夜晚清晰識別800米外的目標。
激光測距機,最大測程20公里,測距精度±5米,已經批量裝備部隊。
無人機系統,續航時間8小時,飛行高度5000米,偵察半徑150公里,性能全面超越從莫斯科進口的同類型號。
他知道,這些數據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林默帶著年輕人,工程師一點一點啃下來的硬骨頭。
林默聽了康輝這番話,心里也極為受用。
自從他來到這個時代,五年以來,每一天都在不停的發展經濟,發展軍工系統,很多時候都是在圖紙上,在報表里,在會議上,那些數字是冰冷的,那些計劃是枯燥的。
現在突然有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親口告訴他,他的那些努力,真的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真的保住了一些人的心血,那種感受,難以言喻。
他笑著示意康輝坐下:“康研究員,坐下說,咱們慢慢聊,有的是時間。”
康輝點點頭,重新落座,但還是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像一塊鋼板,像個小學生等待老師提問。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默臉上,眼神里滿是專注和敬意。
林默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康輝面前:“康研究員,我看了你的簡歷,你在火炮領域做了二十多年,主持過不少項目。”
“能不能具體聊聊?比如你之前做的57毫米自行高炮?我想聽聽詳細的技術細節。”
康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定了定神,把茶杯放回桌上,雙手捧著杯身,開始說起來。
一談到技術,他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剛才的拘謹和局促少了幾分,眼睛里的光芒越來越亮,說話的語速也漸漸平穩下來,帶著一種長期從事技術工作的人特有的條理和嚴謹。
“林所長,我是1965年從哈軍工畢業的,火炮專業,分到西北xxxx所,一直干到現在,整整十八年了。”
康輝的聲音平穩下來,像是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最開始接觸的,是仿制莫斯科ZSU-57-2的項目,就是那種雙聯57毫米自行高炮。”
“莫斯科人1957年定型,我們1965年開始仿制,后來定名為80式57毫米自行高炮。”
他頓了頓,右手下意識地比劃起來,像是在空中畫著那門炮的輪廓:
“那款炮用的是69-II坦克的底盤,戰斗全重30噸,發動機功率520馬力,最大公路速度50公里/小時,越野速度只有25公里/小時。”
“乘員需要6個人,駕駛員,瞄準手、高低和方向操縱手各1人,還有兩個供彈手。”
“至于為什么要6個人,是因為炮塔里根本沒有自動化設備,全靠人工操作!”
他說到這里,語氣里帶著一絲苦澀:“火炮本身是雙聯57毫米自動炮,身管長4370毫米,是口徑的76.7倍,也就是常說的76.7倍徑。”
“單炮理論射速120發/分鐘,但因為是雙聯,所以理論射速能到240發/分鐘,有效射程12公里,能打6000米以下的空中目標,初速1000米/秒,彈丸重量2.8公斤,采用彈鏈供彈,彈鏈容量28發。”
林默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個關鍵詞。
康輝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那些數據像是刻在他腦子里一樣,脫口而出:
“但是問題很大,非常大。首先是火控系統,只有一套光學向量式自動瞄準鏡,型號是WK-1。”
“那是什么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個帶刻度的望遠鏡!”
“瞄準手需要手動跟蹤目標,通過一套機電式解算裝置計算提前量,然后手動調整炮管角度。”
“這套系統的反應時間從發現目標到開火,最快也要15秒,遇到速度快、機動性強的目標,比如噴氣式戰斗機以300米/秒的速度低空突防,根本跟不上!”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時,聲音低沉了幾分:
“而且裝填全靠人工,兩個供彈手不停往上遞彈鏈,每條彈鏈28發,打完了就要換。”
“戰斗射速實測只有70發/分鐘,不到理論值的三分之一,炮塔還是敞開式的,沒有雷達,沒有夜視能力,天一黑就抓瞎。”
“乘員6個人,坦克底盤里擠得滿滿當當,打一會兒渾身都是汗,供彈手的手臂經常被彈鏈磨出血,那血就滴在炮塔地板上,和機油混在一起,擦都擦不干凈。”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神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林所長,我不是在抱怨,那時候我們國家工業基礎就那樣,能做出這個東西,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們和世界先進水平的差距,太大了。”
他沉默了幾秒,喝了口茶,繼續說:“80年代初,我們開始接觸意大利的技術,SIDAM-25自行高炮,這是奧托梅萊拉公司1970年代末研發的產品,4管25毫米,全自動火控,雷達和光電結合,3個人就能操作,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資料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伸出右手,掰著手指一項一項數:“80式,30噸,6個人,半自動瞄準,射速70發/分鐘,沒有雷達,沒有光電。”
“SIDAM-25呢?戰斗全重不到20噸,用的是M113裝甲車的底盤,3個人就能操作,車長、炮手、駕駛員。全自動火控系統,包括一部搜索雷達,一部跟蹤雷達和一套光電火控系統。”
“搜索雷達是SMA的VPS-A05,工作在X波段,探測距離45公里,能同時跟蹤6個目標,跟蹤雷達是Contraves的LPD-20,工作在Ku波段,探測距離20公里,精度±5米。”
“光電火控包括電視跟蹤和激光測距,電視跟蹤作用距離6000米,激光測距最大距離10000米,精度±2米。”
“反應時間只有6到10秒,射速4×600發/分鐘,也就是說,一分鐘能打出2400發25毫米彈!”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那些數據像是憋在心里很多年,終于有機會倒出來一樣:
“還有供彈系統!SIDAM-25是無鏈供彈,用彈鼓供彈,每個彈鼓640發,全自動裝填,根本不需要供彈手!”
“火控計算機是數字式的,能自動計算提前量,自動調整炮管角度,炮手只需要鎖定目標,剩下的全部交給計算機!”
“而我們呢?我們的80式,炮手要用兩只手搖輪子調整方向和高低,眼睛要貼在瞄準鏡上跟蹤目標,腳底下還要踩著一個踏板控制射擊,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打一分鐘下來,渾身都濕透了!”
他說到這里,聲音低沉下去:“一比,我們簡直是二戰水平,那時候我心里特別難受,幾十號人,干了七八年,最后做出來的東西,連定型列裝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我們不努力,是我們和世界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我有時候半夜醒來,就在想什么時候,我們也能做出那樣的東西?”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他能感受到康輝語氣里那種深深的不甘和遺憾,那是那一代軍工技術人員共同的感受,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卻只能看著自己的成果被時代遠遠甩在后面。
康輝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
“后來我們又做了87式25毫米牽引高炮,仿制莫斯科ZU-23-2,那款炮的單門射速能到600-800發/分鐘,初率970米/秒,最大射程3000米,彈道性能不錯。但還是老問題,沒有雷達,全靠光學瞄準,夜間和復雜天氣沒法用。”
“而且因為是牽引式的,機動性很差,從行軍狀態轉入戰斗狀態需要至少5分鐘,真正打仗的時候,這5分鐘就是生死之別。”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神里滿是懇切:“林所長,我跟您說這些,不是想訴苦,是想讓您知道,我們這代人,吃了太多沒有技術的虧。”
“一個自動炮,光有好的火炮本體沒用,火控,雷達,光電,伺服系統、供彈機構,缺一個都不行。”
“我們當年,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走了太多彎路,莫斯科人有全套的技術圖紙,有成熟的工藝,有完整的工業體系。”
“我們呢?我們只有幾本翻譯過來的說明書,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剩下的全靠自己猜,自己試,自己改。”
他伸出右手,攥成拳頭:“我有時候想,如果當年我們能有好的火控雷達,能有光電跟蹤系統,能有全自動供彈機構,80式未必比SIDAM-25差。”
“可是我們沒有,什么都沒有,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做最笨的努力,我們的炮管是用普通車床一點點車出來的,膛線是一刀一刀拉出來的,炮膛鍍鉻的時候。”
“因為沒有自動化設備,全憑工人師傅的手感,一根炮管鍍不好就報廢,報廢率一度高達30%!”
林默點點頭,認真地說:“康研究員,你們那個年代不容易,能在那么困難的條件下做出80式,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
“那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整個國家工業基礎的問題,沒有基礎工業的支持,再優秀的設計師也做不出世界一流的產品。”
康輝眼眶又有些發紅,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的紋路更深了。
林默換了個話題,問道:“康工,有關于自動防衛炮,你了解多少?”
康輝一聽,整個人精神又提了起來,眼睛里光芒更亮了,像是換了一個人:
“自動防衛炮?您是指艦載近防炮吧?這個我專門研究過!”
“這幾年,我只要有時間就去圖書館查資料,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國外的信息,把能找到的數據都整理了一遍。”
他掰著手指說起來,語速又快又流利:“最早的自動防衛炮是莫斯科的AK-630,1963年立項,由圖拉精密機械設計局研發,1970年代服役。”
“6管30毫米加特林,采用內能源驅動,也就是用火藥燃氣推動自動機旋轉,射速3000發/分鐘,有效射程3800米,彈丸重量公斤,初速900米/秒。用MR-123火控雷達和SP-521光電追蹤器,雷達工作在X波段,探測距離45公里,跟蹤距離20公里,精度±10米。”
“后來又有了M國的‘密集陣’,通用動力公司1973年開始研發,1978年服役,6管20毫米加特林,但用的是外能源驅動,也就是用電動機驅動炮管旋轉,射速也是3000發/分鐘左右。”
“有效射程1500米,彈丸重量0.1公斤,初速1100米/秒,它的特點是雷達,火炮,計算機三位一體,全部集成在一個炮塔里,自動化程度非常高,反應時間只有4秒左右。”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補充道:
“近防炮的設計理念,說白了就是‘最后一道防線’。”
“反艦導彈速度越來越快,末端突防速度能到2馬赫甚至更高,也就是每秒680米以上,留給艦艇的反應時間只有幾秒到十幾秒。”
“這時候只能用自動炮,在最后3000米內,用極高的射速形成彈幕,硬生生把導彈打下來。”
“一枚導彈速度每秒300米,從被雷達發現到命中艦艇,最多只有10秒鐘。在這10秒里,你要完成目標識別,威脅判斷,火控解算,炮管調轉,開火射擊這一整套流程,還要保證足夠的命中概率,沒有全自動系統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繼續說下去,越說越投入,甚至開始比劃起來:
“莫斯科人搞AK-630的時候,用的是火藥燃氣驅動的內能源自動機,結構簡單,重量輕,但射速不穩定,前幾發和后幾發能差出500發/分鐘,精度也差一些,散布圓直徑能達到5-6米。”
“M國人搞‘密集陣’,用的是電驅動的外能源轉管,射速穩,精度高,散布圓直徑只有2-3米,但結構復雜,對電機的功率和控制精度要求很高。”
“我們國家目前在這塊是空白的,現在艦艇上用的還是61式、76式37毫米人工操炮,打二戰那種螺旋槳飛機還行,打反艦導彈,基本就是擺設。”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我查過資料,M國人在研發密集陣的時候,做過一次測試,用一枚速度2馬赫的靶彈模擬反艦導彈,密集陣成功攔截了16次中的13次,命中率%。”
“而莫斯科的AK-630,同樣的測試,攔截成功率只有60%左右。這就是差距。”
“我們的艦艇如果遇到反艦導彈襲擊,唯一的辦法就是機動規避,加上發射干擾彈,聽天由命。”
林默認真地聽著,等他說完,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文件柜前。
那是一個高大的鐵皮柜,漆成深灰色,柜門上貼著一張標簽,寫著“重點項目”。
他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柜門,里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牛皮紙檔案袋,每個袋子上都用毛筆寫著編號和項目名稱。
他伸手在最上面一層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比其他袋子都要厚,鼓鼓囊囊的,他走回座位,把檔案袋推到康輝面前。
“康研究員,你先看看這個。”
康輝一愣,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
袋子正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730型近防炮初步設計方案”,下面是編號“JD-001”,還有日期“1983年3月”。
他解開封口的棉線,棉線系得很緊,他解了兩下沒解開,又不敢用力扯,額頭上竟然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默笑了笑,從桌上拿起一把裁紙刀遞過去。
康輝接過刀,小心地割斷棉線,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疊厚厚的圖紙和技術方案,最上面是一張總裝圖,用墨線繪制,線條工整細致,每一個尺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圖紙的右下角有林默的簽名,日期是1983年1月。
康輝的手微微一顫。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張總裝圖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鏡片后面的瞳孔急劇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林默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給他留出消化的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康輝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還有他偶爾發出的吸氣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圖紙上,紙面反射出淡淡的光。
良久,康輝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林,林所長,這……這是您設計的?”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了喉嚨。
林默點點頭,淡淡地說:“初步方案,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完善,所以才請你來。”
康輝低下頭,繼續翻看。他的嘴里開始喃喃自語,那些話像是下意識說出來的,說給自己聽:
“7管30毫米……電驅動外能源加特林……這個,這個自動機結構……是參考了GAU-8/A?”
他突然抬起頭,看向林默,眼神里滿是求證的神色。
林默點頭:“對,A-10攻擊機上的GAU-8/A復仇者炮,30毫米口徑,初速1036米/秒,射速4500發/分鐘。”
“這個自動機的設計非常成熟,我們的基礎工業水平可以仿制出來,GE公司在1970年代研發這款炮的時候,做了大量的優化設計,自動機的可靠性非常高,壽命能達到20000發以上。”
“最關鍵的是,它的結構相對簡單,對材料和工藝的要求,我們現有的水平可以滿足。”
康輝低下頭,繼續翻看,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微微發抖。
他翻到一頁結構圖,湊得很近看,眼鏡幾乎要貼在紙上,嘴里念念有詞:
“這個轉管機構……7根炮管,用電機驅動旋轉,射速要求4500發/分鐘……那電機功率至少要多少?”
“按每根炮管600發/分鐘,7根就是4500發,每發炮彈的后坐力,抽殼力,裝填力……總功率至少需要50千瓦,而且要有極高的控制精度,保證射速穩定……”
他又翻到下一頁,是一張火控系統框圖,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連接線上,嘴里繼續念叨:
“火控系統……搜索雷達、跟蹤雷達、光電火控三位一體……雷達數據通過數據鏈傳送到火控計算機,光電系統作為備份,強干擾環境下自動切換……”
“搜索雷達用S波段多普勒,最大作用距離不低于45公里,覆蓋高度100到4500米……跟蹤雷達用Ku波段,精度要求距離誤差±5米以內,角誤差±0.5毫弧度以內……”
“光電火控包括電視跟蹤、紅外熱像儀和激光測距,電視跟蹤作用距離6000米,紅外5000米,激光測距500到5500米,誤差±5米以內……”
他突然停住,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林所長,這個數據……搜索雷達45公里?我們現在的雷達技術水平,能做到45公里探測距離的同時,還要有足夠的抗干擾能力和低空探測能力嗎?”
林默笑了笑:“這個問題,不用擔心,我們的十號工程已經突破了相參多普勒技術,用這種技術設計的雷達,可以在強的物雜波中檢測出低空飛行的小目標。”
“探測距離45公里,對雷達反射截面積0.1平方米的目標,可以達到40公里以上的探測距離,而典型的反艦導彈,反射截面積在0.1到0.5平方米之間,完全夠用。”
康輝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撫摸那些線條,嘴里繼續自言自語:
“反應時間……從發現目標到開火,控制在8秒以內。”
“最好能到6秒,整個炮塔全自動,無人操作,3個人就能操作整個系統——車長、炮手、駕駛員……”
他翻到下一頁,是一張火炮本體結構圖,畫得非常詳細,每一個零件都標注了編號,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突然停在一個地方。
“這個炮管布局……是7根,怎么排列的?是圓形排列還是星形排列?炮管的中心圓直徑是多少?每根炮管的壽命要求是多少發?”
林默一一解答:“圓形排列,炮管中心圓直徑320毫米,這樣可以在保證結構緊湊的同時,有足夠的空間布置供彈機構和散熱裝置。”
“每根炮管的壽命要求是8000發,7根就是56000發,超過這個數就需要更換炮管。炮管采用電渣重熔工藝制造,內膛鍍鉻,鍍鉻層厚度0.1毫米,可以幅提高耐磨性。”
康輝點點頭,繼續往下看。他翻到供彈系統的圖紙,看了很久,突然抬起頭:
“供彈系統是無鏈供彈?用彈鼓還是彈箱?容量多少?”
“彈箱,容量1000發。”
林默說,“無鏈供彈可以避免鏈式供彈的卡彈問題,供彈可靠性更高,彈箱放在炮塔下方的旋轉底座里,通過柔性導引裝置把炮彈送到自動機上。”
“供彈速度4500發/分鐘,1000發可以連續射擊14秒左右,14秒,足夠攔截兩到三波次的導彈攻擊。”
康輝繼續翻看,嘴里念念有詞:“炮塔旋轉速度70度/秒,俯仰速度50度/秒,這個數據……夠用,夠用。”
“按這個速度,炮塔從正前方轉到正后方,只需要2.5秒左右,完全可以跟上快速機動的目標。”
他翻到光電系統的圖紙,湊得很近看:“光電系統整合到火控里,雷達和光電互為備份,強干擾環境下切光電……”
“這個思路,這個思路……對,這樣就不用怕電子干擾了,雷達被干擾的時候,用光電系統繼續跟蹤,只要能看見目標,就能打。”
他忽然停住,死死盯著某一頁圖紙,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急劇收縮,連呼吸都停住了幾秒。
“林所長,這個……這個是?”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手指點著圖紙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寫的是——“陸基型方案(履帶式底盤)”。
林默看了一眼,笑了笑:“那是陸基版本的方案,就是你說的伴隨防空,給野戰部隊提供末端防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康輝,雙手背在身后,緩緩說道:
“康研究員,隨著各種導彈越來越多,防空的重要性只會越來越強,不僅僅是艦艇需要近防炮,陸地上的重要目標,指揮所、雷達站、機場、導彈發射陣地,同樣需要最后一道防線。”
“你看莫斯科,他們搞了‘通古斯卡’系統,把高炮和導彈結合在一起,就是為了給裝甲部隊提供伴隨防空。”
“M國人也在搞類似的東西,‘約克中士’方案,用M48坦克的底盤裝兩門40毫米高炮,配合雷達火控,可惜下馬了。”
他回過頭,看著康輝,眼神里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光芒:“我的想法是,設計兩款自動防衛炮,采用同一個技術平臺,最大程度降低研發成本和維護成本。”
“第一款,海基固定式,給艦艇用。這款可以做得大一些,重一些,性能指標盡可能拉高。”
“炮管可以加到11根,射速提到10000發/分鐘以上,專門對付超音速反艦導彈。海基版不需要考慮重量限制,可以做得更重,更大,把所有的性能都堆上去。”
“第二款,陸基機動式,和履帶式底盤結合,可以伴隨裝甲部隊行進,這款要考慮重量限制,但火控系統和自動機可以和海基版共用技術,降低成本。”
“陸基版的總重控制在35噸以內,可以用現有的主戰坦克底盤改裝,比如79式或者80式坦克的底盤,改起來相對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1980年代初,國際上對近防炮的研究剛剛起步。M國密集陣1978年才服役,莫斯科AK-630雖然早,但精度差。”
“我們如果現在立項,有希望在一到三年內拿出性能世界一流的自動防衛炮,趕上甚至超越他們。”
“今年立項,爭取明年出樣機,后年進行定妝,正好可以趕上艦艇更新換代。”
康輝站在那里,聽著林默的話,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圖紙,又抬頭看著林默,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林所長,這……這個設計……竟然還能這樣……”
他低下頭,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語速越來越快,像是陷入了某種癡迷的狀態:
“原來供彈系統可以這樣布局,不對,這里如果加一個過渡機構,對,這樣就能解決柔性導引的彎折問題,還有這個光電和雷達的切換邏輯,用計算機自動判斷干擾強度,達到閾值就自動切換,以前我們怎么沒想到……”
他的眼睛里全是光。
那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多年的人,突然看見前方亮起一盞燈時的光。
林默沒有打擾他,靜靜地等著。
康輝繼續翻看著那些圖紙,每一張都看得極其仔細,有時會停下很久,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嘴里念念有詞。他翻到最后,是一張進度計劃表,列出了從1983年3月到1985年12月的每一個節點。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康輝才猛地抬起頭,合上手里的圖紙,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著褲縫,聲音斬釘截鐵:
“林所長,這個項目,我接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說得極重,像是宣誓一樣:
“我保證,一定會把這個自動防衛炮做出來!做出世界一流的水平!做出能讓咱們的艦艇和坦克安心作戰的東西!”
林默笑了,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能感覺到康輝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問:“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人、錢、設備,只要我能調動的,都給你。”
康輝想了想,認真地說:“林所長,我一個人不行,這個項目涉及的東西太多,我一個人最多能搞定自動機和供彈,其他的都需要專家。”
“而且這些專家不能是一般水平,必須是在各自領域有十年以上經驗的頂尖人才。”
林默大手一揮:“要什么人,你打報告,我去幫你協調。咱們紅星廠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今年年年初,咱們廠總人數已經突破四萬兩千人了,其中工程師六千二百多人,包括機械設計類、電子工程類,計算機類,自動化類,光學類,材料類,各個專業的都有。”
“你去挑,看中誰就跟我說。”
他頓了頓,又說:“雷達系統,我讓秦老那邊給你派最好的專家,秦老手下有一個雷達研究所,八十多號人,全是搞雷達的,包括天線設計、發射機、接收機、信號處理、數據處理,每個方向都有領軍人物。”
“光電系統,咱們有新成立的激光研究所,是去年從光學車間分出來的,現在有六十多人,專門搞激光測距,紅外成像、電視跟蹤,全部開放給你。”
“底盤方面,可以找兵器工業集團協調,他們正在搞80式坦克的改進型,有成熟的履帶式底盤技術。”
康輝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默走到門口,拉開門,對門外的秘書說:“去請秦老,何建設何廠長,還有十號項目的陳航宇陳工,航電項目的陳建軍陳工,雷達所,光電所……讓他們到一號會議室,現在。”
秘書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十分鐘后,一號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秦懷民坐在林默右手邊,頭發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翻看著手里的材料。
何建設坐在左手邊,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一枚紅星廠的廠徽。
對面坐著幾位頭發花白的老專家。
陳航宇戴著厚厚的眼鏡,陳建軍悶頭看著文件,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
林默站起身,環視一圈,開口說道: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默看向康輝:“這位是康輝研究員,來自西北xxxx所,自動炮領域的專家。”
“從今天起,康研究員正式加入紅星廠,擔任‘自動防衛炮項目’負責人。項目代號‘金盾’,級別為廠級重點項目,直接向我匯報。”
康輝站起來,朝眾人點點頭,臉上帶著些許局促,但更多的是堅定。他的雙手緊貼著褲縫,站得筆直。
林默接著說:“這個項目,目標是研發兩款自動防衛炮,一款海基,一款陸基。”
“海基版要能對抗超音速反艦導彈,陸基版要能伴隨裝甲部隊機動,為野戰部隊提供末端防空。”
“兩款產品采用同一個技術平臺,共用自動機和火控系統,最大程度降低研發成本和維護成本。”
他頓了頓,看向幾位老專家,一個一個點名:
“秦老,雷達系統這塊,你那邊要全力支持康研究員,搜索雷達探測距離不低于45公里,對0.1平方米目標不低于40公里,跟蹤雷達精度要高,距離誤差±5米以內,角誤差±0.5毫弧度以內。”
“雷達和光電要做好數據融合,強干擾環境下能自動切換。這個難度不小,你看需要多少人和多長時間?”
秦懷民推了推老花鏡,沉吟了一下,說:“搜索雷達用S波段多普勒,我們最近做的相參多普勒技術正好可以用上,跟蹤雷達用Ku波段,精度要求高,需要新設計天線和饋線系統。”
“信號處理部分,要用高速數字信號處理器,我們正在和計算機所聯合研發一種專用的DSP芯片,預計下半年能出樣片。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左右可以拿出樣機。”
他頓了頓,看向康輝:“康研究員,雷達的指標要求我已經清楚了。我會抽調所里最好的二十個人組成雷達項目組,專門配合你的工作。”
“包括天線設計的老王,發射機的老李,信號處理的小張,都做了十幾年的老人,經驗豐富。”
康輝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林默又看向光電所負責人以及陳建軍,陳航宇:“工光電系統,包括電視跟蹤,紅外熱像儀,激光測距,數據融合,這些你們是專家。”
“指標要求,電視跟蹤作用距離6000米,紅外5000米,激光測距500到5500米,誤差±5米以內。”
“光電系統和雷達的數據要能實時融合,火控計算機自動選擇最優跟蹤方式。你們有沒有問題?”
負責人推了推厚厚的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想了想,說:
“激光測距我們有成熟產品,J-3型激光測距機,最大測程20公里,精度±5米,稍加改進就可以滿足要求。”
“電視跟蹤也問題不大,我們有C-4型電視跟蹤器,用的是CCD傳感器,分辨率512×512,幀頻50幀/秒,跟蹤距離能達到6000米。”
“最難的是紅外熱像儀,這個東西我們剛起步,現在只能做到碲鎘汞探測器單元,掃描成像,分辨率低,幀頻慢。”
“要達到5000米的作用距離,需要搞凝視焦平面陣列,這個我們還在預研階段。”
林默點點頭:“紅外熱像儀確實是難點。”
“這樣,紅外部分你們繼續攻關,先拿出一個過渡方案,用掃描成像的,作用距離2000米左右,作為第一階段的目標。”
“同時加快凝視焦平面陣列的研發,爭取一年內突破。康研究員,你覺得怎么樣?”
康輝連忙說:“可以,可以。2000米的紅外作用距離,配合雷達和電視跟蹤,已經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等凝視焦平面突破了,再升級換代。”
說著,大家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林默最后看向何建設:“何廠長,人員方面,今年新來的大學生,優先劃給‘金盾’項目組。”
“康研究員需要什么人,你全力配合。場地、設備、資金,全部優先保障。這個項目是我親自抓的,不能出任何問題。”
何建設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林所,你放心。今年咱們一共來了421名大學生,其中機械設計類97人,電子工程類86人,計算機類54人,自動化類63人,材料類32人,光學類28人,其他專業61人。”
“我把最拔尖的那批都給康研究員留著,優先讓他挑,場地方面,三號廠房二樓東側有800平方米的空閑區域,可以改成項目組的辦公區,旁邊就是精密加工車間,做樣機方便。”
“設備方面,新到的一臺數控加工中心,剛從莫斯科進口的,精度毫米,可以優先給項目組用。”
康輝聽得一愣一愣的,421名大學生?
他的研究所巔峰時期也就七八十號人,哪見過這么大的陣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
會議結束后,林默帶著康輝在廠區里轉了一圈。
從一號車間走到三號車間,從精密加工中心走到光學實驗室,從試制工段走到總裝線。
康輝越走越心驚,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三線小廠?這分明是一個巨無霸,一個工業上的巨獸。
一號車間是機加工車間,面積有五千多平方米,里面排列著上百臺各種型號的車床,銑床、刨床,磨床,大部分是國產設備,但也有不少從莫斯科進口的,還有幾臺從東德引進的精密加工設備。
工人們在機床前忙碌著,切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屑的味道。
二號車間是裝配車間,更大了,足有八千平方米。
一條條裝配線整齊排列,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著,有人正在裝配某種型號的夜視儀,有人在調試激光測距機,有人在測試電路板。
車間的一角,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程師正圍著一臺設備爭論著什么,聲音很大。
三號車間是精密加工中心,是新建的,面積不大,但設備都是最先進的。康輝透過玻璃窗看見里面有幾臺數控機床,還有一臺他叫不出名字的設備,正在加工什么精密的零件。
何建設在一旁介紹,語氣里帶著一絲自豪:“康研究員,咱們廠現在總人數已經超過四萬兩千人了。”
“一線生產工人三萬出頭,工程師六千二百多人,管理人員四千五百多。今年還要繼續擴招,計劃再招五百名大學生,兩百名高級技工。”
康輝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點頭。
何建設繼續說:“你那個項目組,我初步給你配120個人,60個老工程師,從各所抽調,都是工作十年以上的,搞過實際項目的,60個新大學生,今年來的,都是各校的尖子,成績最好的那批。”
“不夠再加,最多可以配到200人,經費方面,第一年先撥500萬,不夠再申請。”
“設備方面,你需要什么就列清單,只要國內買得到的,馬上給你買;國內買不到的,想辦法從國外引進。”
康輝站住了,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得太對了。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M國,東亞情報中心。
沃克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份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份報告只有三頁紙,但他已經看了十幾遍,每看一遍,臉色就陰沉一分。
對面的情報分析員小心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他跟著沃克干了五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失敗了。”沃克把報告往桌上一摔,紙張在空中散開,飄飄揚揚地落在辦公桌上,“五千萬美元,五千萬!他連考慮都不考慮?”
他的聲音很大,在辦公室里回蕩。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他扭曲的表情。
分析員小聲說:“長官,林默在紅星廠每年經手的資金規模超過十億美元,五千萬對他來說……”
“我知道!”沃克粗暴地打斷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來,咖啡灑出來,在白色的報告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污漬。
“我不用你來告訴我這些!他經手的資金多,不代表是他自己的!”
“五千萬美元的科研經費, 500萬一年的待遇,足夠一個人舒舒服服過十輩子!他怎么就能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嘴里念念有詞:
“五千萬打動不了,那就六千萬,七千萬,一個億!”
“但問題是,他根本就不談!之前派去的人已經被他們相關部門抓捕,后面派去的人,連他的面都沒見到!剛到廠門口就被攔下來了,連進都不讓進!這他媽的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分析員:“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了。”
分析員一愣:“長官,您的意思是?”
沃克瞇起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寒光:“找個機會,把他請到M國來。訪問,交流,學術會議,隨便什么名義。只要他踏上M國的土地,就由不得他了。”
“東大這幾年不是搞什么開放嗎?不是鼓勵技術人員出國交流嗎?那就用這個名義。”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分析員,緩緩說道:“他想留在M國,我們可以給他最好的待遇—,房子、車子、票子,還有他自己的實驗室,想做什么項目就做什么項目,經費管夠。”
“他不想留,我們也有辦法讓他留,只要他人在這里,就有辦法。”
分析員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東大方面抗議呢?”
沃克冷笑一聲,轉過身來,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
“抗議?那又怎么樣?人已經在咱們手里了,他們能怎么辦?派軍隊來搶?”
“他們有那個實力嗎?海軍最先進的艦艇還是五十年代莫斯科人幫他們造的,空軍的主力還是殲-8那種二代機,他們敢為了一個人跟M國開戰?笑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關鍵在于,不能做得太明顯。”
“要做得像是一場意外,他自愿留下來的,或者……遭遇了什么不幸。反正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發生,飛機失事,車禍,突發疾病,誰說得清楚呢?”
分析員的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他知道沃克說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沃克揮了揮手:“行了,你先下去。我要去見哈里森將軍。這件事需要將軍點頭。”
五分鐘后,沃克站在哈里森將軍的辦公室里。
哈里森靠在皮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同樣的報告,聽完沃克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五千萬美元,他拒絕了。”
哈里森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這個人,不簡單,這個數目,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足以讓絕大多數人心動。但他連考慮都不考慮,這說明什么?”
他抬起頭,看向沃克,眼神銳利:“說明他要么是個真正的愛國者,要么有更大的圖謀,不管是哪一種,都不能讓他繼續留在東大。”
沃克上前一步,聲音急切:“將軍,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
“我的方案是,以學術交流的名義,邀請他來M國,只要他入境,我們就有辦法讓他留下。”
“我們可以讓某個大學發邀請函,比如麻省理工或者加州理工,請他來講學,介紹東大在光電技術方面的進展。這種學術交流在你們西方不是很正常嗎?他不會起疑心的。”
哈里森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水。
沃克繼續說:“將軍,東大這幾年的技術進步太快了,微光夜視儀、激光制導、無人機,三代機航電……每一項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不加以限制,再過十年,東大在某些領域可能會追上我們。”
“這不是危言聳聽,是事實!你看看這份報告,上面列得很清楚,幾年前他接手紅星廠時,那個廠只有五百多人,設備陳舊,產品單一,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五年時間,廠區擴大幾十倍,人數突破四萬多人,這是什么發展速度?我們當年援助東大的時候,也沒見過這種速度!”
哈里森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去做。但要記住,小心,不要做得太明顯。”
“現在還不是和東大正面沖突的時候,莫斯科才是我們現階段的主要對手,不能在東大這邊分散太多精力。”
沃克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喜色:“是!將軍!我一定做得滴水不漏!”
他轉身要走,哈里森又叫住他:
“還有,如果那個林默實在不肯來……你知道該怎么做。”
沃克微微一怔,隨即重重地點頭,眼神變得冰冷:“明白,如果他實在不來,那就讓他永遠留在東大。一個死人,是不會繼續研發新技術的。”
他走出辦公室,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自言自語道:
“林默,五千萬你不要。那下一次,你可能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墨染小說網 > 都寵女主那反派女魔頭我抱走了小說最新章節 > 第兩百二十七章 氣急敗壞!
第兩百二十七章 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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