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停下腳步。他轉(zhuǎn)過身，背靠著長滿青苔的泥墻。
那三個跟蹤的城衛(wèi)軍并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群人。
雜亂的腳步聲在胡同里響起。腳步聲密集，踩得地上的污水啪啪作響。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地痞堵住了胡同口。他們手里拿著生銹的鐵刀和削尖的木棍，目光貪婪。
“小子，挺能跑啊。”一個公鴨嗓響起，聲音里透著戲謔。
領(lǐng)頭的地痞臉上一道斜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上下拋著一塊石頭。石頭在手里拋接，發(fā)出啪啪的聲音。
“外鄉(xiāng)人，懂不懂規(guī)矩？”疤臉地痞吐出嘴里的草根。草根落在污水里，打了個轉(zhuǎn)。“進(jìn)了這南城貧民窟，就得交過路費(fèi)。”
他舉起手里的石頭，指著李辰安的鼻子。“把身上的仙石交出來。不然，明天的臭水溝里，就多一具無名尸體。”
地痞們步步緊逼。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李辰安拍了拍衣擺上的泥點(diǎn)。他抬起眼，眼底泛起灰白太極光芒。“我正愁找不到路，你們來得正好。”
疤臉一愣，隨即放聲狂笑。“還敢頂嘴？給我打！留口氣搜身！”
三個地痞舉著生銹的鐵刀，一窩蜂撲上來。刀刃帶著風(fēng)聲，分別劈向李辰安的肩膀、脖頸和腰腹。
李辰安眼皮未抬。他沒有調(diào)動丹田里的真氣。單憑這具經(jīng)過離火淬煉的肉身底子，對付凡人地痞綽綽有余。
他左腳后撤半步，身子微側(cè)。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精準(zhǔn)扣住劈向肩膀的刀背。手腕發(fā)力，猛地一折。
當(dāng)啷。鐵刀斷成兩截。斷刃掉進(jìn)污水中。
李辰安反手一巴掌抽出。掌風(fēng)呼嘯。
啪！最前面的地痞被扇飛出去。身體在空中轉(zhuǎn)了半圈，重重撞在泥墻上。墻皮脫落，那人張嘴吐出幾顆混著血水的牙齒，直接昏死過去。
剩下兩人愣在原地，舉著刀不知所措。
李辰安右腿抬起，一記側(cè)踢掃出。腳背狠狠抽中左邊那人的肋骨。
咔嚓！肋骨斷裂聲在狹窄的胡同里格外清脆。那人慘叫倒地，捂著胸口在泥水里翻滾。
右邊那人握著削尖的木棍，壯著膽子刺向李辰安腹部。李辰安側(cè)身避開木棍，左手抓住棍身，順勢往前一拽。那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向前撲來。
李辰安右膝抬起，猛地頂上那人面門。
鼻血狂噴。第三人仰面栽倒，沒了動靜。
前后不過兩個呼吸，三人倒地不起。
疤臉地痞手里的石頭掉進(jìn)污水里，濺起水花。他雙腿發(fā)顫，握緊腰間的短柄匕首。“你……你是個練家子！”他聲音發(fā)抖，扯著嗓子大喊，“一起上！亂刀砍死他！”
十幾個地痞咬牙沖上來。胡同狹窄，他們擠在一起，根本施展不開。
李辰安猶如虎入羊群。他步伐平穩(wěn)，拳出如風(fēng)。一拳砸中一人下巴，下頜骨脫臼。一肘頂中另一人胸口，那人頓時氣短，翻著白眼倒下。
招式樸實(shí)，全憑強(qiáng)橫力量碾壓。
砰！砰！砰！
拳腳到肉的悶響聲接連不斷。十幾個地痞轉(zhuǎn)眼間全躺在了污水溝里。哀嚎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積水。
疤臉見勢不妙，轉(zhuǎn)身就跑。
剛邁出一步，后領(lǐng)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李辰安用力一扯，將疤臉狠狠摔在地上。他抬起沾滿泥水的軍靴，一腳踩在疤臉的右臉上。
鞋底的玄鐵片碾壓著皮肉。疤臉的臉頰緊貼污水，泥水灌進(jìn)鼻腔，嗆得他連連咳嗽。
“大爺饒命！饒命啊！”疤臉拼命掙扎，雙手去掰李辰安的腳腕，卻紋絲不動。
“黑市商人老鬼，在哪？”李辰安開口，嗓音低沉。
“在……在前面左拐，地溝酒館！”疤臉連連吐出污水，聲音凄厲，“吧臺后面那個戴面具的就是！”
李辰安收回腳。疤臉大口喘氣，趴在泥水里不敢抬頭。
李辰安跨過地上的軀體，走出死胡同。
街道依舊狹窄。李辰安順著疤臉指的方向，左拐走入一條更深的巷子。巷子盡頭，掛著一盞殘破的紅燈籠。燈籠下有扇油漆剝落的木門。
李辰安推開木門。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熱浪夾雜著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劣質(zhì)酒糟的酸味、汗臭味、發(fā)霉的木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fā)酸。
酒館建在地下。順著木樓梯往下走，空間豁然開朗。墻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燈油劣質(zhì)，燃燒時冒出黑煙，將天花板熏得漆黑。
大廳里擺著十幾張油膩的方桌。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散修圍坐在一起。
有人光著膀子，手里搖晃著破舊的骰盅，大聲呼喝。有人趴在桌上，抱著酒壇子呼呼大睡。角落里，兩個壯漢正因?yàn)閹讐K下品仙石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周圍的人不僅不勸，反而大聲叫好。
李辰安踩著黏糊糊的木地板，穿過人群。
幾個賭徒瞥見他的身影。看清他那身破爛的衣衫和臉上猙獰的血痂后，便收回視線。這種落魄散修，在貧民窟每天都能死上十幾個，沒人會在意。
李辰安徑直走向最深處的吧臺。
吧臺由一塊巨大的黑木制成，表面坑坑洼洼。吧臺后面，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老頭穿著灰袍，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鬼面具。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滿是褶皺的下巴和尖銳的嘴唇。
老頭手里拿著一塊破布，正在擦拭一個玄鐵酒杯。
“老鬼？”李辰安停在吧臺前。
老頭停下動作，放下玄鐵杯。他抬起頭，面具后的眼睛打量著李辰安。目光從李辰安的破衣爛衫掃到沾泥的軍靴，最后停在那道猙獰的刀疤上。
“外鄉(xiāng)人。”老鬼開口，嗓音沙啞，“買酒去那邊，這里只做大買賣。”
“我來找你，自然是做大買賣。”李辰安雙手按在油膩的吧臺上。
老鬼冷笑一聲。他把抹布丟在桌上。“看你這窮酸樣，全身上下湊不出半塊下品仙石。你能做什么大買賣？”
“我要辦仙籍令。”李辰安吐出五個字。
周遭吵鬧。吧臺前卻安靜了一瞬。
老鬼瞇起眼睛，身子往前傾了傾。“黑戶進(jìn)城？膽子不小。”
他手指敲擊著木桌面，發(fā)出噠噠的聲響。“這買賣掉腦袋。查出來，流云城的城衛(wèi)軍能把我這酒館平了。”
“開個價。”李辰安不為所動。
老鬼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五十塊中品仙石。少一個子兒，出門右拐。”
五十塊中品仙石。相當(dāng)于五千塊下品仙石。對于一個散修來說，這是天價。李辰安兜里只有從獵頭人身上搜刮來的幾塊下品仙石。
李辰安沒有掏錢。也沒有討價還價。
他站直身體。抬起右手，食指緩緩伸出。丹田深處，歸墟奇點(diǎn)逆向旋轉(zhuǎn)。
一縷青色火苗，從指尖鉆出。
火苗只有黃豆大小，顏色青翠，宛如上好的翡翠。這火焰毫無熱意，四周空氣平穩(wěn)，木屑亦完好如初。它安靜地燃燒著，卻透著一股吞噬萬物的森寒氣息。
歸墟之火。
老鬼盯著那縷青火，鼻翼抽動。他感受不到靈力波動，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極度危險。
李辰安手腕翻轉(zhuǎn)。食指指尖點(diǎn)在吧臺上那個玄鐵酒杯上。
青火接觸到玄鐵表面。金屬未發(fā)聲響，亦無灼目光芒。
玄鐵杯就像是被無形的巨口咬住。杯壁從接觸點(diǎn)開始，迅速氣化。堅(jiān)硬的玄鐵材質(zhì)，在青火的侵蝕下，連一粒鐵渣都沒有留下。整個過程不到一息。吧臺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圓印。
青火熄滅。李辰安收回食指。
老鬼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木椅被他撞倒，發(fā)出咣當(dāng)巨響。
他緊盯著那個空位，面具后的雙眼布滿驚駭。他胸膛起伏，喘息不止。
玄鐵乃是煉制法器的堅(jiān)硬材料。元嬰期修士用真火煅燒，也需要半個時辰才能將其融化。而這縷青火，竟然在眨眼間將其徹底湮滅。這不是凡火。這是超越了流云城認(rèn)知的頂級本源之力。
酒館里的吵鬧聲漸漸停歇。
幾個離得近的賭徒轉(zhuǎn)過頭，看著吧臺這邊的動靜。他們看到了老鬼驚恐的動作，也看到了李辰安指尖那縷尚未熄滅的青火。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順著青火蔓延開來。
賭徒們喉結(jié)滾動，咽下唾沫。沒人敢出聲。酒館內(nèi)鴉雀無聲。
李辰安抬起眼，灰白太極雙瞳直視老鬼。
“這個價，夠嗎？”李辰安聲音平淡。
老鬼額頭滲出冷汗。他混跡黑市多年，眼力毒辣。這青火的主人，絕不是什么落魄散修。這是一尊惹不起的殺神。
他咽了口唾沫，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慌亂。彎腰扶起倒地的木椅。老鬼雙手在寬大的灰袍里擦了擦汗。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賭徒。
“都看什么看！骰子不搖了？”老鬼沖著大廳吼了一嗓子。
賭徒們?nèi)鐗舫跣眩s緊轉(zhuǎn)過頭，繼續(xù)搖晃骰盅。動作明顯輕了許多，聲音也壓低了。
老鬼重新看向李辰安。
“閣下深藏不露，老朽眼拙。”老鬼壓低聲音，“仙籍令的事，老朽接了。”
“多久能辦好？”李辰安問。
“這東西需要用特殊妖獸內(nèi)丹煉制，還得刻錄假的神魂氣息。”老鬼算計(jì)著時間，“最快也得今晚。”
“我趕時間。”李辰安手指敲了敲桌面。
“真不能再快了。”老鬼面露難色，“城門的照妖鏡不是擺設(shè)，做工粗糙了，閣下過不去關(guān)卡，老朽也得跟著掉腦袋。”
李辰安收回手。他知道這事急不得。
“去哪拿？”
老鬼彎下腰，在柜臺下面摸索片刻。他掏出一塊黑色的木牌，推到李辰安面前。木牌表面刻著一個骷髏頭，透著些許陰氣。
“今晚子時，城西義莊見。”老鬼盯著李辰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