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黑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南空玄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后倒去。
預想中堅硬的地面并沒有到來，
他跌入了一個柔軟且帶著淡淡幽香的懷抱。
迷離之際，他看到了葉嫦那張向來冷靜此刻卻寫滿驚慌的臉龐。
“你……真的是個瘋子。”
這是南空玄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他嘴角微微上揚，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瘋子嗎？
在這個妖魔吃人的世界，
不瘋魔，不成活。
……
遠處城墻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一名年輕的軍法師顫抖著手指向遠方那道將被劈開的云層和沙漠裂谷：
“那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
“武道”這兩個字，將徹底響徹整個魔法世界。
而在那片廢墟之上，一個新的傳說，正在崛起。
……
敦煌的風沙，在這一天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狂躁。
那一道橫亙在沙漠與天際之間的巨大裂痕，
仿佛是上帝揮動戰斧留下的疤痕，觸目驚心。
裂痕深不見底，兩旁的流沙還在不斷向下滑落，
卻怎么也填不滿這道深淵。
陽光穿過裂開的云層，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給遍地的尸骸鍍上了一層悲涼的金邊。
“軍統，統計出來了……”
副官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手里捏著一份沾滿血跡的報告，
眼神卻忍不住飄向那道深淵，
以及深淵旁那個被數名軍法師小心翼翼抬上擔架的身影。
陳泰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要將肺里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一同壓下去。
“念。”
“是！”副官挺直腰板，大聲念道：
“此役，我方共殲滅亡靈一萬三千余只，其中戰將級三百余只，大統領級骨蝎……確認擊殺！”
“另，亞君主級生物沙暴暴君，重傷逃遁，其本體被……被一刀斬碎，預計百年內無法恢復元氣。”
聽到這里，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軍法師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哪怕是親眼所見，再次聽到這個戰果，
依然覺得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傷亡情況呢？”
陳泰的聲音有些沉重。
“敦煌衛城守軍傷亡四百余人。”
副官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那個……那支‘武者’部隊，陣亡一千二百人，重傷八百人。”
“還能站著的，不足一千。”
陳泰沉默了。
三千人出征，完好歸來的不足三分之一。
這是一個慘烈的數字，放在任何一場魔法戰役中，
都足以被稱為“慘勝”甚至“潰敗”。
但陳泰知道，這不一樣。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一處臨時營地。
那里，幸存的武者們正互相攙扶著包扎傷口。
他們沒有魔法師那樣嬌貴的身體，
很多人身上甚至沒有一塊好肉，鎧甲早已破碎，
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肌膚。
可是，他們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頹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和堅毅。
那是見過地獄風景后，依然敢于直視深淵的眼神。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暗紅色的煞氣在營地上空盤旋。
“這不是慘敗。”
陳泰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這是一支‘軍魂’的誕生。”
在魔法世界，軍隊靠的是嚴明的紀律和強大的火力覆蓋。
而在這些武者身上，陳泰看到了一種名為“意志”的東西，
這種東西，比高階魔法更讓人膽寒。
“把這道裂谷封鎖起來。”
陳泰指著遠處那道巨大的刀痕，沉聲下令，
“設為軍事禁區，列入S級保密檔案。名字就叫……‘武祖痕’。”
“是！”
……
臨時搭建的高級醫療帳篷內。
濃郁的藥香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南空玄靜靜地躺在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行軍床上。
他的上身赤裸，原本精壯流暢的肌肉線條此刻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精美瓷器。
那是承受過載力量后的反噬。
幾名擁有高階治愈系修為的老軍醫正在輪流施法。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水流般覆蓋在他的身上，
試圖修復那些受損的經脈和肌體。
“真是個怪胎……”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按照這種程度的肌體撕裂，換做普通人早就疼死了，甚至身體都會直接崩潰解體。可他的身體……竟然在自我修復？”
不僅是自我修復，老軍醫甚至能感覺到，
每一次治愈魔法注入后，南空玄體內的細胞就像是餓鬼投胎一樣，
貪婪地吞噬著魔能，然后變得更加堅韌。
那種生命力的頑強程度，甚至超過了一些以生命力著稱的妖魔。
“這就是‘武道’嗎？”老軍醫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此時的南空玄，雖然處于深度昏迷之中，
但他的意識卻并未沉睡。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這片虛無的精神世界里，南空玄漂浮著。
而在他的正前方，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通體漆黑的骨骼。
那就是神骨。
以前，這塊神骨對他是高冷的，
無論怎么呼喚都鮮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滋養他的身體。
但此刻，神骨表面竟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仿佛有了呼吸。
“這就是……認可嗎？”
南空玄的意識體緩緩靠近。
那一刀“斷山河”，不僅斬退了強敵，
似乎也斬斷了神骨與他之間的一層隔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神骨中流出，
順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融入他的靈魂和肉體。
這種融合，不再是以前那種被動的接受，
而是一種主動的契合。
“六品煉體……不，這不僅僅是品級的提升。”
南空玄心中明悟。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靠著一身蠻力和技巧去戰斗，
那么現在，他開始真正觸碰到了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某種本源。
那是一種超越了魔法規則，
甚至凌駕于元素之上的“力之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