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啊,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錢總,你不能就這樣啥也不管的就走了啊!”
旁邊的錢鵬和那司機打扮的年輕人,悲戚又凄厲的哭喊將我從思緒中拖拽出來。
望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錢坤,我禁不住再次捫心自問!
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時刻?這就是我賭上一切想要的結果?
“滴嗚!滴嗚!”
還沒等我想明白,不遠處的“防爆大隊”門前陡然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
我心底怔了一下,轉頭望了過去,四五輛警車呼嘯而至,后面還跟著幾臺軍用的卡車,車身上印著防暴大隊顯眼的四字標志。
“不好!”
我本能的站起身子,拔腿就想跑。
可沒幾步后我又停了下來,往哪跑?還能跑去哪里?
從崇市到太原,我還沒有跑夠逃膩嗎?
警笛越來越近,冷清的路口頃刻間變的混亂不堪。
車門打開,一大群荷槍實彈的軍警涌了下來,黑色的制服,冰冷的槍口,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我牢牢的困在中間。
他們表情冷峻,動作訓練有素,手中的家伙什同時瞄向了我,似乎生怕我有什么不軌的小動作。
“你他媽殺了我哥!”
一聲凄厲的嘶吼泛起,接著一道身影瘋了一般撲向我。
是錢鵬!彼時他精心打理過的發型變得凌亂,眼睛通紅,臉上刻滿猙獰的痛恨。
他直奔我而來,像極了一頭失控的野獸,沒等周邊的軍警反應過來,就已經重重將我撞倒。
接著,伸出雙手,歇斯底里一樣對我又抓又咬,指甲劃過我的臉頰,牙齒狠狠咬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直抽涼氣。
“我要殺了你!”
“我要為我哥報仇!”
錢鵬一邊咆哮,一邊手腳并用的攻擊我。
周圍的軍警立刻圍了上來,想要拉開他,可錢鵬就像粘在了我身上一樣,死活不松手,嘴里還不斷的咒罵,那些惡毒的話語如針一樣刺在我的心頭。
而我,卻像個木人樁子一樣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還手,也沒躲讓,就那么靜靜地站立。
腦子里一片空白,明明想了很多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尋思,整個人完全處于種麻木無感的狀態。
軍警們費了好大的勁,才終于把錢鵬拽開。
“樊龍,我肯定弄死你!哪怕是你進去也絕對得死!”
“還有你的家里人和你那些兄弟,全部都要給我哥陪葬!”
他被兩個軍警死死地按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掙扎著,嘴里的咒罵聲不止。
兄弟?家人?!
他要拿我的至親說事?我終于有了反應,直勾勾的盯著錢鵬。
“不許動!舉起手來!”
一個軍警走到我面前,用槍戳在我的胸口。
其實他就算不聲不響,我也絕對不會動彈。
緊跟著,幾個軍警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將我的胳膊反扭到身后,冰冷的鐵銬鎖在了我的腕上。
“咔嚓!”
一聲清亮的脆響,明明細如塵埃,可聽到我的耳朵里卻猶如一道驚雷,把我從呆滯的狀態中搖醒。
我低下腦袋,先是看了眼手腕上那副銀閃閃的鐵銬,又望向地上錢坤的尸體,腦子里突然恢復清明。
錢坤沒了,我好像特么也完了。
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為了復仇,把自已搭進去,可能還會禍及兄弟們,從此過上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活?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我腦子里反復回蕩著這兩個問題,心里充滿了迷茫和悔恨。
如果剛剛我能夠再稍微冷靜點,如果方才我能想到別的洗刷屈辱的方式,是不是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呈現?
就在這時,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畫面出現。
原本躺在地上已經死透了的錢坤,突然動了一下。
眨眼的功夫,他緩緩爬了起來,一邊用手抹擦著臉上的血污,一邊伸手拽開了自已的西裝。
我懵逼的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一切。
他的西裝內襯,是件很薄的防彈背心!
而西裝里子,竟然掛滿了血漿袋子!
而剛才我一刀扎穿的,正是其中的一個!
“這..這..”
我支吾好半天,才重新獲得嘴巴的支配權:“你...你特碼的詐死?”
我氣喘吁吁的怒視著他,胸中的暴虐再次燃燒起來。
我感覺自已真特么是個傻子一樣,之前被他當猴耍,現在又讓玩的團團轉。
剛才的迷茫和悔恨,立時間被咬牙切齒所取代。
錢坤很平靜的跟我對視,眼眸中一絲復雜的情愫:“我也可以真死。”
他的聲音很簡單。
是的,我居然在一個人的聲音中聽到了簡單的含義。
“不過,我剛剛已經幫你預演了一遍,弄死我之后,你將面臨的后果和心情。”
他長吁一口氣,目光移動到我腕子上的鐵銬:“這一切難道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的話恍若一記重錘,精準的鑿在我的神經上。
我從他的臉緩緩掃向周圍荷槍實彈的軍警,又瞧了瞧被按在地上依舊嘶吼的錢鵬,再到自已手上的鐵銬,心里五味雜陳。
后果?剛才我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警笛,包圍,錢鵬的瘋狂詛咒,冰冷的鐵銬,還有那種殺死他之后的空虛和茫然,以及隨之而來的悔恨。
這一切,確實是我想要的嗎?
我一直以為殺了他,報了仇,就能給自已個交代。
可近在咫尺的預演讓我豁然開朗,手刃錢坤只會讓我被更大的黑暗所反噬。
他沒了,我也會毀了,那些關心我,在乎我的人,恐怕也會遭受牽連。
“滴嗚!滴嗚!”
刺耳卻令人清醒的警笛還在耳邊回旋,軍警們依舊警惕地圍著我,錢鵬的咒罵聲也還在繼續。
可我的心里,卻突然平靜了下來。
錢坤看著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血色預演”,猶如一場噩夢,卻更像一記警鐘。
報仇是為了彌補遺憾和背叛。
可報完仇,我留下的只能是更多的遺憾。
我的,他的,龍騰的,鯤鵬集團的。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注視錢坤,眼神里的憤怒和迷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一字一頓的開口。
錢坤的嘴角微翹,露出絲淡淡的笑容。
周圍的軍警們面面相覷,顯然也沒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錢鵬也停止了咒罵,確實是盯著錢坤在看,但是卻沒有丁點的驚訝和迷惑,似乎這些他一早就全部知曉。
“沒事了同志們,這是場誤會,也是我們鯤鵬集團贊助貴支隊的一次實戰反恐演練,晚點相信你們支隊長會給帶班的同志詳細說明的。”
錢坤對著旁邊的軍警揮了揮手,沉聲道:“感謝各位為人民安全和社會穩定所作出的奉獻和辛勤!”
“沙沙沙...”
“作戰一組、二組...”
領頭的軍警腰間對講機陡然響起。
“收到,李支...”
對方馬上抓起對講機大聲回應。
“本次實戰演練圓滿結束,收隊吧。”
對講機那頭的指揮官利索下令。
“收到!”
帶隊軍警依次看向錢坤和我,最終點點腦袋,對著手下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撤退。
軍警們陸續收起了槍,井然有序地撤離了現場。
“樊龍。”
錢坤深呼吸一口出聲:“我知道你心里的恨,但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沒必要用自已的人生去交換。”
“謝謝你。”
我抿嘴擠出三個字。
錢坤笑了笑:“不用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為一時沖動,毀了自已的一生,同歸于盡的絕唱雖然蕩氣回腸,但絕對不值得提倡...”
“但不代表我原諒你!”
我低頭吐了口唾沫,雙拳握緊對準他:“來吧,繼續!打一場不是非死才休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