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蘊撒潑打滾下,最漂亮的田螺被他娶回了家。
成為新娘是一個圣神的過程,需要一步步剝離腥臭的田螺殼,把完整的身體裸露出來。
而為了保證新娘永遠不離開,他們需要在成親的第一晚,就把田螺殼藏起來。
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聽村里人說,剛退去螺殼的新娘最是銷魂,身體柔軟的像是面團,能在手里變化各種各樣的形狀。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帶著世俗沒有清澈,就像是山里的潭水注入了她們的眼睛里。
成為新娘的那一刻,是她們最美麗的一刻,是綻放的極致,也是凋零的開始。
時間久了,少女眼睛里的潭水就變成一潭死水,開始渾濁,發臭。
時間久了,少女柔軟的肌膚會在日曬雨淋中變得粗糙,黝黑,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失去柔軟。
所以啊,剛剛脫殼的螺女,最是美好。
尤其自已的這個田螺新娘,比村子里所有的新娘加起來都要美麗,那雙眼睛里像是藏著漫天星辰,一笑,山里的桃花都失去了顏色。
時蘊決定自已會好好對這個新娘,至少他不會像村子里其他人那樣對自已的媳婦兒非打即罵,因為他的新娘一定是最聽話的。
他喜歡這個比二嬸子還漂亮的田螺,但是這個田螺新娘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時蘊一開始還有耐心哄著自已的田螺新娘,但時間一久也就不耐煩了。
再高不可攀的玫瑰一旦被采摘下來,也就變成了蚊子血。
他嘗過了田螺新娘的味道,一開始的確美妙不可自拔,可大魚大肉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很多東西,得到了也就不在乎了。
他第一眼對田螺新娘的熱愛是因為自已不曾擁有而賦予的幻想,得到了,幻想也就沒了。
終于,在那個田螺再次啰里八嗦叫自已什么石頭,讓自已想起來什么的時候,時蘊暴躁拽起那頭柔順的長發,將田螺的舌頭硬生生剪了。
反正一個田螺而已,田螺的任務就是伺候好自已,伺候好這個家。
一個與眾不同的田螺女,是不可以存在的。
一個合格的田螺新娘,必須溫柔,賢惠,能吃苦耐勞,必須毫無怨言,必須完全聽話……
一個合格的田螺新娘,必須擁有這世間所有美好的品質,必須無條件的為了這家付出一切,只有這樣,大家才能和諧。
不和諧的螺,不是好螺。
剪掉舌頭之后,娘子的確安靜了,他再也不必聽到自已不喜歡聽的話。
不過可惜的是,他再也聽不到田螺娘子好聽的聲音。
那雙看向自已的眼睛里,總是帶著淚。
帶著淚又如何,帶著淚的田螺娘子更美了,像是雨后梨花,嬌弱不能自盛。
根據田家村的祖訓,他們必須藏起來每一個新娘的螺殼,讓她失去庇護的力量。
讓嬌嫩的身體在痛苦中變得堅韌。
螺兒問他。
“阿蘊哥,你不是最喜歡女子柔軟的肌膚的?可嫂子整日操勞,她的皮膚就不會嬌嫩了。”
時蘊一巴掌抽過去,“要你多管閑事?她嬌滴滴的啥也不干,我娶回來當祖宗嗎?干活是她分內的事情,沒有做好皮膚管理是她自已的問題。
沒見過世面的東西,你以為外面很好嗎?要不是我護著她,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時蘊那張俊秀的臉在憤怒下扭曲,他陰毒的像是水溝里的毒蛇。
“可是花兒的美麗是需要呵護的!”
螺兒捧著被打紅的半邊臉,哭著說,“你們總是這樣,是你讓她失去了原本的自已,現在又嫌棄她不如當初耀眼,可是她的光芒,都是被你一點點抹去的!
如果她有自已的殼,就不會任你擺布,她明明可以做許多自已想做的事,去許多想去的地方!
是你們自已把她求回來的,是你求她嫁給你的!”
“我看你是閑得慌,別忘了,你可是個女娃子,田家村不需要女娃子,沒記錯的話,你沒幾年就十六了吧……”
時蘊陰惻惻的盯著螺兒。
田家村每出現一個螺女,就會失去一個少女。
準確來說,是必須先失去一個少女,才能換回了一個螺女。
所以村里人并不像別的村子那樣一生下女娃就溺死或者丟棄,對于他們來說,女娃是可以換一個媳婦回來的。
聽見這話,螺兒似乎想到什么,眼神有些驚恐。
屋子里一陣嘩啦啦的鏈子拖地的聲音,姬浮生從里面走出來,溫柔的抱住痛哭的少女。
螺兒哭泣的聲音像是貓爪子似的讓時蘊抓心撓肝,渾身都不舒坦。
手好癢,想打人了。
“哭哭哭!福氣都被哭完了!”
時蘊沖過去就暴打二人,健碩的肌肉高高鼓起,重重地落在二人的身上。
姬浮生把螺兒護在懷里,現在的螺兒,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女。
姬浮生護著她,任由拳頭落在自已身上。
你帶我們來到這里,究竟是想讓我們看見什么呢?
所有鑄就你的苦難,在別人的眼里都是無意義的,沒有人能夠真的感同身受,除非他穿著你的鞋子,一步步走過你走過的路……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知道幻境里的一切都沒有意義,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經發生的過去……
*
時蘊像一個惡霸。
“你爹死了啊,回自已家里去哭!”
“就是你一天到晚哭喪著臉,我才一直考不上秀才!都是你!”
“打死你個喪門星!”
“……”
不遠處,成為其他人的新娘的牽絲門四人默默注視著挨打的二人。
徐鈴兒喜歡時蘊變成男子的健碩,可當那結實的拳頭一次次落到他媳婦柔弱的身上的時候,她眼里的光漸漸熄滅了。
他們沒見過姬浮生,所以不知道他和時蘊認識。
只以為他就是一個田螺女。
可就算是田螺女也不該被這樣對待。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一直在田家村,當初精氣神十足的幾人如今已經滿臉滄桑。
周青的情況他們不了解,那人渾渾噩噩,啥也問不出來。
但是他們自已經歷過的種種,簡直是噩夢。
徐鈴兒捧著臉哭了,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她憔悴的不成樣子。
當初娶她的 村民說喜歡她嬌俏的模樣,可是成親的夜里,他卻粗暴的將自已從螺殼里撕扯出來。
那種抽筋剝皮的痛苦像是夢魘一樣糾纏著她。
原來人類的喜歡就是摧毀,他肆意妄為的無視她的痛苦,卻說自已喜歡她。
戚承鈞也沒好到哪里去,他十分肯定這地方的確是幻境。
可是自已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還是他們商量好了假裝順從,所以才能有機會聚在一起討論逃出去的辦法。
馮氏兄弟就更不用說了,自從進來以后,馮致天天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馮年年紀大些,或許是經歷多一點,反倒是幾人中最淡定的。
如果不是知道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就他們經歷過的那些,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馮致抱著哥哥哭,“哥??!嗚嗚嗚,我不想活了嗚嗚嗚……”
馮年淡定安慰,“別哭,我們一定會離開這鬼地方的!”
馮致,“嗚嗚嗚嗚哥,我家那個就是個畜生啊,白天我要干活,晚上還要干我。
憑啥那個時蘊就那么好,她居然變成男的了,我卻變女的了?!?/p>
馮年淡定,“好了,別哭了,這都是假的,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p>
馮致,“嗚嗚嗚,哥……不對,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姐了…… ”
馮年,“啊啊??!去死去死都去死?。?!啊啊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