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峰之巔,鬼獄陰風吼未絕,萬籟似為之窒。
毒煙彌空,音波蔽耳——此正是歐陽鋒與洪七公聯手布下的絕殺之局。
二人心知裘圖雙目早盲,全憑耳鼻辨位,故以毒封其嗅覺,以嘯亂其聽覺,欲令其如無頭之蠅,任人宰割。
毒粉隨寒風漫卷,嘯聲如怒濤排空。
風雪驟止,天地唯余那穿腦魔音回蕩不絕。
遠處石后的楊過與完顏萍二人捂著耳朵,面色痛苦不堪,在地上連連翻滾痛呼。
但此刻絕世大敵當前,洪七公也無心去管他們是否扛得住了。
果不其然,在嘯聲掩護下,于亂石間彈射突進的歐陽鋒,眼見盤繞石柱上的裘圖面色呆滯,茫然轉頭四顧。
當即心中不由一喜,暗忖:
小子!莫要怪老夫勝之不武了!
右手倏然翻掌,掌心氣勁如渦驟陷,五指曲扣似擒似鎖,凌空發勁,直取裘圖心口——
摧心掌·百骸驚秋!
五指拂經如掃葉,氣走太陰少厥陰。
但教百骸生秋意,何須霹靂顯雷音?
這摧心掌可謂是《九陰真經》中最為陰狠毒辣的招數。
掌力發出,不傷外皮,卻能直接震碎對方內臟,令中者外皮無恙,內里卻已碎如齏粉。
就在歐陽鋒欺近裘圖身前丈許,掌勁將吐未吐的剎那,異變陡生!
但見石上盤繞的裘圖驀然昂首,覆面黑綢猛地一轉,正對歐陽鋒來勢。
其面頰之上,不知何時已浮起道道紫黑紋路,宛如活物游走,襯得那嘴角咧開的森然笑容愈發詭譎。
歐陽鋒心頭猛震,不由咯噔一下——莫非他這還能聽到我身處何處?
電光石火之間,裘圖身形動了!
但聽“喀喇”一聲裂響,盤繞巨石應聲迸碎。
那道白發身影竟如蟄龍驚破深潭,自石柱上暴射而起,其勢之猛,恍若大日升空。
熾熱氣浪轟然炸開,將周遭毒煙音波盡數沖散!
瑩白上身肌肉虬結鼓脹,青筋如小蛇游走皮下,右臂曲肘蓄力,拳握如錘。
極陽內力奔涌如熔巖沸騰,白發逆風狂舞,與漫天尚未落定的雪沫混作一團。
拳出!
“沖和返復”
借得三江怒濤勢,還作九天垂露輕。
“轟——!!!”
拳掌相接,爆鳴如雷。
肉眼可見裘圖身軀似微微鼓脹一瞬,卻是他不知何時將蛤蟆功周身無漏、卸勁導勁與氣勁周流之法融入此拳招之中。
立時讓這借力打力的招法威能更上層樓。
當真可謂:以彼之道,盡施彼身!
歐陽鋒驚覺裘圖似乎未受閉識之困,心下已是一凜。
此刻更覺掌心一空,自身那陰狠摧心的掌勁竟如泥牛入海,霎時無蹤。
未及駭然,一股熟悉而又猛惡數倍的勁力,混雜著一道熾烈如火的剛猛內息,自對方拳鋒狠狠倒灌而入!
“呱——!”
歐陽鋒雙腮一鼓,喉間發出一聲悶響,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向后激射,直沖墨色夜空。
“哈哈哈!”
但聽得裘圖長笑震空,足尖凌空虛點,竟似借力于無形,身形化影激射而出!
一踩前方略小的巖石,石面立現淺坑。
白發身影驟然加速,拖出道道殘影,瞬間追及尚在倒飛下降的歐陽鋒,一拳朝天搗出。
“天狼吞月”
大盈若沖,吞盡人間圓滿相——天命何曾懸九天?
歐陽鋒于半空無處躲避,只能收縮身體,架臂攔擋。
“嘭!”的一聲,歐陽鋒再度被擊得沖天而起。
借反震之力,裘圖身形如隕星般朝下方斜射,如游龍般貼上一塊巨巖,瑩白虬軀摩擦石面,盤繞半周,再度借力騰空,凌空追擊。
“砰砰砰砰——!”
拳、掌、腿、指、爪……
裘圖招式如狂風驟雨,毫不停歇。
但見其或如游龍盤繞嶙峋亂石,脊背貼巖倏忽折轉,借折轉之力,騰空再起;或似猛虎出柙,在凸巖上猛踏借力,每一蹬皆踏得石屑紛飛,身化白虹貫月,疾追而上。
歐陽鋒身在空中,舊力早竭,新力難生。
唯能全力運轉蛤蟆功,周身氣勁鼓蕩如球,硬抗接連而至的暴擊。
裘圖每一擊皆蘊含崩山裂石之威,卻又巧妙控制力道方向,將歐陽鋒當作一顆人肉皮球,在空中打得來回拋飛,始終不令其有絲毫觸地之機。
裘圖深明蛤蟆功守御之固,然他早已洞悉此功奧妙,自尋得缺陷——勁力終有承載之極。
只要不讓他借地導勁,這萬千打擊所積之力,終將悉數悶于其體內,直至五臟崩摧,經脈盡斷!
方才歐陽鋒與洪七公的計策本無錯漏,裘圖確乎倚仗嗅覺與聽覺感知外物。
他們亦幾乎得手。
可惜,他們不知裘圖身覺之敏,已達“感脈”之境。
周身毛孔汗毛皆可察微知著,冥冥之中更能感知威脅臨身。
當可謂:
一動周身無死角,十步之內我為王!
“哈哈哈!”裘圖腹語猖狂,響徹峰谷,壓過風嘯,“歐陽先生當真妙計!”
“可惜啊可惜,裘某非是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語聲未落,一記重腿如鋼鞭橫掃,再度將試圖施展千斤墜,落地卸力的歐陽鋒抽得凌空翻滾。
“若再予你數年光陰,以你天資,裘某或當真忌憚三分。”裘圖身形如影隨形,冷笑聲中殺機畢露,“然天時不與你!今朝既為敵,饒你不得!”
“除非……哼哼……”
言罷,攻勢更疾,恍若百臂魔神當空亂舞,將歐陽鋒牢牢鎖死于方寸虛空,脫身不得。
歐陽鋒這等高手,既然已經清醒,那便不是那般容易妥協之輩。
先打服打慘了再說,他裘某人又不是什么好人,自然有的是方法炮制對方。
只要對方還是個人,就一定扛不住。
峰頂邊緣,楊過與完顏萍倒臥雪中,耳中仍嗡嗡作響,痛苦難當。
楊過勉力抬眼,只見夜空中歐陽鋒仿若皮球般被那白發身影來回擊打。
心中如焚,卻無力起身,只能微弱呢喃道:“義父……”
正在釋放鬼獄陰風吼的洪七公雙目瞪大,腦海中一片空白。
卻是這番變故太快,讓他一時之間不知究竟該不該停下這擾耳音功。
寒峰之巔,吼聲連綿不絕,恍若萬鬼齊哭。
其間擊肉悶響更是連成一片,與那猖獗長笑交織,回蕩于茫茫雪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