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這一開口，營帳內(nèi)其他將領(lǐng)的的好奇心，則是被完全勾了起來。
魯智深拍著桌子，甕聲甕氣地問道：“元帥，公孫牛鼻子，你們倆打什么啞謎呢？到底是什么計策，說出來也讓灑家聽聽！”
公孫勝扭頭，看了一眼岳飛，似乎是在征求岳飛的意見。
岳飛重重的，點了點頭。
公孫勝會意，清了清嗓子，將拂塵一甩，這才不急不緩地將岳飛的計策和盤托出。
“元帥的計策，名為‘引蛇出洞’！”
“那蘇州城乃是方貌老巢，城堅兵多，我軍若是強攻，縱然有火炮之利，也必將折損慘重。此為下策?！?/p>
“更何況，方臘軍中，尚有包道乙、鄭彪兩個會使妖法的賊道。此二人若在城中，以妖術(shù)相助守城，我軍將士，恐遭無謂傷亡?！?/p>
公孫勝說到這里，帳內(nèi)眾將皆是面色一凜。
他們都是沙場宿將，不怕真刀真槍的廝殺，最忌憚的，便是這種防不勝防的左道之術(shù)。
“元帥之意，便是要將這兩個禍害，從蘇州這個龜殼里引出來，再以雷霆之勢，一舉殲之！”
“具體說來，便由我或喬師弟，先行一步，潛至蘇州城外。夜間施展法術(shù)，或起狂風，或降冰雹，或以幻術(shù)驚擾其軍營，讓城中守軍日夜不寧，草木皆兵。”
公孫勝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但元帥的意思是，只擾不殺，只驚不亂。要讓那方貌感覺到恐懼，卻又不會產(chǎn)生不可戰(zhàn)勝的念頭?！?/p>
“人一旦陷入未知的恐懼，便會本能地尋求自已能夠理解的力量。方貌一介武夫，不懂法術(shù)，屆時必然會向方臘求援，請包道乙或鄭彪前來相助！”
“而不管是包道乙，還是鄭彪，都不會把貧道或者喬師弟施展的法術(shù)當回事，只會認為我二人乃是普通江湖術(shù)士...”
“妙??！”牛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等那妖道來了，以為咱們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小把戲，必然心生輕視。到時候，兩位道長再出手，定能將他一舉拿下！”
“正是此理！”公孫勝含笑點頭，“只要鏟除了這兩個會使妖術(shù)的臂助，方貌便成了斷爪之虎，蘇州城，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屆時，我與喬師弟功成身退，返回二仙山繼續(xù)清修。元帥則可率大軍長驅(qū)直入，直搗杭州，活捉方臘，豈不兩全其美？”
此計一出，滿帳叫好之聲不絕于耳。
王貴、湯懷等人看著岳飛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這等天馬行空，將人心都算入戰(zhàn)局的計策，也只有他們這位元帥才能想得出來。
魯智深更是興奮得抓耳撓腮，他看了一眼站在公孫勝身后，一直默不作聲的喬道清，咧開大嘴道：“這裝神弄鬼的活兒，灑家看，就讓這姓喬的去最合適！他以前不就干過這事兒嗎？熟門熟路！”
這話一出，帳內(nèi)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喬道清的臉上，更是閃過一抹濃重的苦澀與羞愧。
助宋江攻打梁山，是他一生都洗刷不掉的污點。
岳飛之前跟隨武松之時，也曾聽武松提過此事。
見魯智深舊事重提，立刻打了個圓場，他轉(zhuǎn)向喬道清，鄭重地拱手一禮：“喬道長，昔日之事，皆因宋江那賊子蒙蔽，道長亦是受害者。如今道長棄暗投明，愿為天下蒼生出力，岳飛感激不盡。此次驚擾蘇州之重任，不知可否請道長出手？”
喬道清沒想到岳飛會如此鄭重地對待自已，心中一暖，連忙稽首還禮：“元帥言重了。貧道昔日犯下大錯，險些釀成大禍，幸得齊王殿下與公孫師兄寬宏，留我一條性命。今日能為大軍效力，乃是貧道贖罪之機，豈敢推辭？此事，貧道義不容辭！”
“好！”岳飛大喜，朝著喬道清拱手施禮：“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道長了！”
喬道清拱手還禮：“元帥放心，包在貧道身上！”
計議已定，宴席很快結(jié)束。
岳飛一聲令下，數(shù)萬大軍拔營而起，旌旗蔽日，浩浩蕩蕩，直奔蘇州城而去。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遼國中軍大帳。
宋江渾身血肉模糊，趴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浸了鹽水的牛皮鞭，每一記都像是用燒紅的烙鐵在身上滾過，痛入骨髓，痛徹心扉。
但他依舊咬著牙，死死扛著，不敢吐露半個字。
他賭，就賭那個叫鄆哥兒的小雜種不敢魚死網(wǎng)破！
帥案之后，兀顏光看著抵死不招的宋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宋江，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里，滿是冰冷的殺機。
“本帥再問你最后一遍，你一個沒了卵子的閹貨，要姐兒干什么？！”
“說出個所以然來，本帥，就饒你這條狗命！”
“不然的話...”
地上的宋江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掙扎著，用那雙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撐起上半身，抬起那張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的臉，硬是擠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元帥……元帥明鑒……”
他的聲音尖利，時不時，還夾雜著倒吸冷氣的聲音。
“小人……小人要姐兒，實有……苦衷?。 ?/p>
“哦？”兀顏光眉毛一挑，來了興趣，“說來聽聽?！?/p>
宋江咳出一口血沫，拼命地喘息著，將早已在心中編排了無數(shù)遍的說辭，艱難地吐了出來。
“其一，是為了掩人耳目，遮掩小人這殘缺之身。元帥您想，小人這副模樣，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成了軍中笑柄？大遼勇士個個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怎能與我這等不男不女之人為伍？小人找個姐兒，不過是做個樣子，堵住……堵住軍中悠悠眾口啊……”
“其二……”宋江的眼中，竟真的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其二，是……是聊解相思之苦??！元帥，小人雖身已殘，可……可心未死??！午夜夢回，也時常會想起當年的……當年的逍遙快活……如今，不過是想再聞一聞那脂粉香氣，聽一聽那吳儂軟語，就當是……就當是給小人自已的過去，燒一炷香了……”
“其三……”他看了一眼兀顏光的神色，繼續(xù)哭訴道，“再不濟……元帥，小人就算什么都不干，讓那姐兒給小人唱個曲兒，彈個小調(diào)，解解這軍旅生涯的枯燥，總……總歸是可以的吧？”
一番話說完，宋江涕淚橫流，將一個身心俱殘、茍延殘喘的可憐蟲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跪在一旁的吳用，聽得心中作嘔，卻又不得不佩服宋江的臉皮之厚，演技之精。
大帳之內(nèi)，一片死寂。
兀顏光聽完這番聞?wù)邆?、聽者落淚的“肺腑之言”，竟一時無言以對。
他戎馬一生，見過的硬漢、懦夫不計其數(shù)，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卑劣到骨子里的人。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宋江，甚至覺得多看他一眼都是對自已的侮辱。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宋江的這番解釋，雖然荒誕，卻又帶著一種屬于卑劣小人物的、扭曲的邏輯自洽。
更重要的是，此次南下，歐陽侍郎曾再三叮囑，務(wù)必要保住宋江和吳用二人的性命，說他們?nèi)蘸笥写笥谩?/p>
歐陽侍郎在朝中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jié)，在沒有確鑿的通敵證據(jù)之前，兀顏光也不想為了兩個無關(guān)緊要的宋人，去得罪他。
殺了，不值。
放了，不甘。
兀顏光沉吟半晌，冰冷的目光在宋江和吳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嘴角勾起殘忍的冷笑。
“罷了?！彼麚]了揮手，轉(zhuǎn)身走回帥案后，重新坐下。
宋江和吳用聞言，如蒙大赦，心中同時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已逃過一劫。
然而，兀顏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瞬間如墜冰窟。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兀顏光端起桌上的馬奶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用一種頗為戲謔的語氣說道：“本帥看你們兩個，也不是什么帶兵打仗的料。留在中軍，反倒是浪費糧食?！?/p>
“來人！”
“在！”帳外親衛(wèi)應(yīng)聲而入。
兀顏光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冷聲道：“傳我將令！宋江、吳用二人，言行不端，穢亂軍營，著即革去先鋒與軍師之職！”
“從今日起，罰入輔兵營，專司清理茅廁、收斂戰(zhàn)死士卒尸身等雜役！”
“什么時候，本帥覺得你們把身上的臭毛病改干凈了，再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