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鴻鈞的道音緩緩停歇。
殿中彌漫的浩渺道韻開始逐漸內斂、消散。
眾大能陸續從深沉的感悟中蘇醒，氣息各不相同。
后排一些初入大羅不久的神圣，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周身道韻明顯圓融了不少。
他們許多修行路上的疑惑在此次聽講中茅塞頓開，對大羅之境的“凝練不滅靈光、自成循環”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中排的大羅中期、后期修士，則多露出思索與回味的神情。
鴻鈞所講雖為基礎，但高屋建瓴，直指大道本質。
讓他們對自身道路的審視更加深刻，不少人都感到前路迷霧被撥開了些許。
前排六個蒲團上，三清神色沉靜。
老子無為，元始肅穆，通天眼中劍意流轉，顯然各有收獲，對大道的理解更進一步。
女媧周身造化之氣愈發溫潤靈動。鯤鵬黑袍下的氣息則更加幽深難測。
歸元緩緩睜開眼。
他周身并無明顯的氣息暴漲，但雙眸深處，似有混沌光暈一閃而逝。
他相比于其余大羅來說感悟得更多。
而對于踏入大羅巔峰凝聚大道之花已經有了想法。
與其他沉浸于感悟中的神圣截然不同，六大祖巫幾乎沒有任何收獲。
他們臉上毫無喜色，只有一片茫然與不耐。
鴻鈞所講元神感悟、靈光循環之道，與他們依賴血脈、肉身承載法則的路子南轅北轍。
整個講道過程，對他們而言如同聽天書，晦澀難懂，毫無共鳴。
在過程當中。
強良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翕茲，傳音嘀咕：“這勞什子講道，聽得俺頭都大了，還不如回去打一架痛快。”
翕茲面無表情，但眼皮也有些沉重。
兩人之前實在無聊，又不敢在圣人道場真的放肆喧嘩，竟靠著彼此的肩膀，偷偷打起了瞌睡。
若是在盤古殿，強良的呼嚕怕是早已引動雷霆陣陣了。
此刻道音一停，他們才一個激靈醒過來，趕緊正襟危坐，只是眼神還有些惺忪。
帝江、玄冥和天吳則一直強打著精神觀察四周。他們看到三清、歸元、帝俊太一等眾多先天神圣沉醉感悟的模樣，眉頭緊鎖。
玄冥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果斷，對帝江傳音道：“大哥，鴻鈞之道與我巫族無緣。
此番前來，認得這些面孔、知曉哪些神圣可能投入帝俊麾下，目的已達。
下次講道，吾等不必再來。”
天吳八首微動，也低聲道：“玄冥妹子說得對。
在此枯坐，平白耗費時間。不如回不周山錘煉戰技和巫寶，壯大族人。”
帝江目光掃過殿中眾多氣息有所增長的先天神圣，又看了看自家幾個聽得昏昏欲睡的兄弟，沉穩地點了點頭。
巫族之道，在血脈，在肉身，在戰斗。
這元神大道，不修也罷。
鴻鈞道音落下，紫霄宮內尚未完全平復的道韻又是一凝。
眾神圣皆屏息望去。
“天地有序，仙道亦需調理。”鴻鈞的聲音淡漠卻清晰，“今日，吾當立男仙之首、女仙之首，統理洪荒男女仙真，維系秩序。”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帝俊眸光驟然深邃，腰背不自覺挺直了一分。
太陽星主，統御萬靈……若得圣人親口敕封，名正言順，聚攏妖族氣運將再無滯礙！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攏，面上卻維持著慣有的雍容沉靜，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灼熱。
太一站在他身側，混沌鐘無聲輕震。
東華帝君溫潤的臉上也難掩一絲波動。
他盤踞東海紫府洲，招攬散修，自有一番基業。
若能得此“首”位，便是圣人背書，紫府洲勢力必將一躍成為洪荒正統之一，再非尋常仙家洞府可比。
他目光低垂，看似平靜，心緒已然翻騰。
后排，帝江、玄冥等六位祖巫周身血氣幾不可察地一滯，隨即更沉凝幾分。
帝江眼中厲色閃過。
統管洪荒仙神？
好大的口氣！
巫族只尊盤古，不拜天地，更遑論什么“仙首”！
此乃要將洪荒萬靈納入其“秩序”之下，豈能容他？
只是此刻身在圣人道場，他強壓怒意，并未出聲，只與身旁玄冥交換了一個冰冷的目光。
其余眾仙神神色各異，有艷羨，有思索，有不以為然，但皆不敢妄議，靜待圣人決斷。
高臺之上，鴻鈞目光看似隨意掃過下方，實則心中已有權衡。
天地三陽，身負天帝命格者，眼前便有三人：東華、帝俊、伏羲。
伏羲乃乾坤道友弟子，已走八卦乾坤大道，心性更近無為清凈。
若他為男仙之首，或許能維持表面秩序，但未必會主動去遏制眼下勢頭最盛、只尊盤古、不敬天道的巫族。
這不符合天道需平衡洪荒、抑制巫族獨大的需求。
帝俊……此人有雄心，善謀略，更有太一執混沌鐘為助力。
若讓他得了這“大義”名分，統合妖族，氣運相連，未來恐真成“萬世天帝”，尾大不掉。
尤其帝俊所立“妖族”之理念，與鴻鈞欲立之“玄門”道統，隱隱有分庭抗禮之險。
不可。
東華。
根基在東海，勢力已有雛形卻未成滔天之勢。
有野心，亦有手段，但相比帝俊，更易掌控。
以其牽制日漸跋扈的巫族，正是合適棋子。
心念電轉，鴻鈞已然定計。
“男仙之首，當有德者居之。”鴻鈞開口，聲音無波，“東華，汝為先天少陽之氣化生，居紫府洲，理清東海，可當此任。”
話音落下，東華面上瞬間涌上血色，又被他強行壓下，化作一片肅穆與恭謹。
他疾步出列，深深拜下：“東華，領圣人法旨！必竭盡所能，梳理群仙，不負圣恩！”
帝俊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面無表情。
目光平靜地看向高臺，又掃過躬身領命的東華，誰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只是他周身隱隱散發的太陽真火氣息，似乎更灼熱了幾分。
太一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鴻鈞微微頷，目光轉向女仙之列。
太陰星常曦、羲和，西昆侖西王母太真。
他本意屬太真，西昆侖乃女仙匯聚之地，太真亦有名望。
就在鴻鈞即將開口時，前排蒲團上，歸元忽然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位神圣耳中：
“圣人，男仙之首立於東方紫府，據東海而望洪荒。陰陽相濟，格局方穩。
既然陽位已定東海，依貧道淺見，女仙之首，或可立於太陰。
地陽而天陰，上下呼應，洪荒格局更顯平衡。”
殿中霎時一靜。
無數道目光“唰”地聚焦在歸元身上，驚愕、不解、玩味皆有。這歸元……是在教圣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