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時蘊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氣。
剛才夢境里的濃霧似乎要將他吞沒一般。
從小時候開始,他夢里總是出現一大片濃霧。
每一次做夢,那些濃霧都會更逼近自已一些。
六月的日頭毒辣的很,不過他睡在樹下,倒也有一絲絲涼風。
他仰頭睡在樹下,胳膊枕在后腦勺,百無聊賴的看著自已頭頂的樹杈和藍天白云。
方才起了一陣微風,樹葉梭梭晃動,把日光切得細碎,照在身上怪舒服的。
正在他享受日光的時候,一張秀氣的臉擠進他的視線。
“阿蘊!阿蘊!!”
“今天是王大山成親的日子,你怎么在這里睡覺,大家都搶著去看新娘呢。聽說王大山的新娘可美了!”
時蘊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不去不去,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田螺新娘嗎?有什么稀奇的?
田水村的男人到了成年的時候,都可以去山里撿田螺新娘。
我也快十六了,馬上我也能見到新娘,我的新娘肯定是整個村兒最美的!”
“真的嗎?阿蘊,你也想成親了呀,嘻嘻!”
聒噪!
時蘊剛想趕走在耳邊嘻嘻哈哈的人,一轉頭,發現那人早就跑了。
他鄙夷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一個田螺生的賤丫頭,瘋瘋癲癲的。”
說完這話,時蘊眉頭微微一皺,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很快又恢復如常。
田水村的人比周邊十里八鄉的都富裕,如今已經沒有親自下田種地。
但是田水村的地,半點都沒有荒廢。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天地里,到處都是一個個佝僂消瘦的身影在烈日下勞作。
這些都是田水村的女人。
很久很久以前,田水村其實也很窮。
可是某一天,有個叫張奇秀的人突然在山里撿了一個田螺,后來那田螺為了報恩變成一個女人,嫁給張奇秀。
田螺女秀外慧中,能吃苦耐勞,又是持家的一把好手,在田螺女的幫助下,張奇秀的日子很快就變得好起來。
后來,張奇秀吃醉了酒,把自家娘子是個田螺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以為村里人會害怕,卻不曾想村子里的人一聽還有這種好事,紛紛羨慕起來。
田螺女不要彩禮,性格溫和,又勤儉持家,誰不想要?
大家捧著張奇秀,他也把自已遇見田螺女的事情當作談資說了出來。
于是,村子里的人都一窩蜂的沖向山上的水潭。
就連村子里四十多歲的老光棍也有眼巴巴地往山里爬,他們去把水潭里的田螺都撈回家了。
可是那些田螺要么安安靜靜地臥在水里,沒有半點變化,要么就死了,腐爛發臭。
或許這世上只有一個田螺女,也只有一個張奇秀。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村子轉了運,從張奇秀娶了個田螺女之后不久,村子里又有一個年輕人撿到了田螺女。
后來,這個幸運的村子終于被神明眷顧。
從此,田水村的每一個男子,都能擁有一個夢寐以求的新娘。
她們溫和柔順,吃苦耐勞,比老黃牛還能干。
但是卻比老黃牛有趣,畢竟老黃牛只能干活,這些田螺女能干的事情,可就多了。
老人說,這是福報,是村子里的福報。
時蘊浮想聯翩之間翻了個身,又色瞇瞇的看向去年剛嫁進來的二嬸子。
所有的田螺女中,時蘊覺得二嬸子是最漂亮的,雖然她不愛笑,但是不笑的二嬸子,看起來更迷人了。
“二嬸子,晚上周二叔在家不?不在家的話,我去陪陪你啊~吸溜~”
時蘊色瞇瞇的吸溜了一口口水。
被調戲的二嬸子惡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彎腰繼續干活。
雙腳之間粗粗的鏈條隨著她的動作在泥濘的田地里拖曳,發出沉悶的響聲。
時蘊嘿嘿一笑,色瞇瞇地湊過去,“嬸子夜里腳鏈搖動的聲音,倒是比白天更動聽了哈!”
周二嬸臉色一白,脊背躬得更厲害了。
沒錯,田時蘊這個無恥下賤的東西,唯一的愛好就是夜里到處聽墻角。
他最喜歡聽的,就是周二嬸家的墻角。
調戲完周二嬸,時蘊一吹口哨,她的驢就從林子里鉆出來了。
他騎著驢搖搖晃晃的走過田埂,嘴里斷斷續續念著背了好些年都沒背下來的三字經。
爹說了,他可是全村的希望,以后田水村就指望著自已呢。
所以他的田螺新娘也必須是最美的!
*
他果然是全村的希望,別人撿田螺新娘能撿到一個就不錯了,他一撿就是五個!
五個啊!
選誰好呢?
波光粼粼的水潭里,五個田螺新娘都在等著他。
田長壽也愣住了,以前每次都只能出一個,這怎么一下子出了五個?
不過他很快釋然,自已的兒子,當然和別人不一樣?!
我兒時蘊,有狀元之資!
其他人只有一個沒得選,他的兒子,隨便選!
田長壽,“乖兒子,你喜歡哪一個,爹給你帶回去!”
時蘊一叉腰,“什么哪一個?我都要!”
村民,“田時蘊,你要不要臉,說好了一人一個,哪兒有一人霸占五個老婆的!”
“……”
田水村的人說著就在水潭邊打了起來。
這是一群惡霸,打起架來也兇狠,這一個被石頭開了瓢,那一個又被打斷了手……
一群村民為了田螺新娘在岸上打了起來,全然沒有關注到五個田螺新娘驚恐的眼神。
“嗚嗚嗚,師兄,這都是啥啊!你咋變成田螺了!!”徐鈴兒發現自已下半身居然變成了田螺,瑟瑟發抖地縮著肩膀,驚恐的看著四周。
結果這一看,就看見其他幾人全都變成了田螺人。
青綠色的田螺殼上,苔蘚隨波逐流,看得徐鈴兒一陣頭皮發麻。
其他幾人也和他一樣驚恐。
明明上一秒他們還在村子里找周青,怎么突然之間就到了水里,還都變成了田螺?!
馮年一陣咕蛹,“娘嘞!我咋個成駝背了!這是哪兒啊!我的腿,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
馮致,“哥,嗚嗚嗚,我不僅感覺不到我的腿,就連小老二都感覺不到了!嗚嗚嗚嗚嗚!鈴兒師妹,雖然沒有鳥,但我還是愛你的!嗚嗚嗚!“
徐鈴兒,“你閉嘴吧!”
戚承鈞最為冷靜,在幾個師弟師妹驚慌失措的時候,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已的身體,發現自已的骨頭似乎都被融化了一般,整個身體都柔軟的不像話。
整個下半身腰部以下的全都蜷縮在螺殼里,他們似乎和田螺融為一起了。
他們似乎……陷入了某種幻境里。
剛才這些人說一共有五個田螺新娘,可是她們只有四個,還有一個在哪里?
難道是……
戚承鈞視線一頓搜尋,很快看見了村民口中的第五個新娘,看清那人的一瞬間,戚承鈞心里猛地一緊,竟有些呼吸急促。
距離他最近的馮致發現戚承鈞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周師姐!”
水潭邊緣的大石頭邊上,青綠色的田螺安靜的趴在水里,是周青!
凌亂的長發在水波里如水草一般飄搖,周青那張素來冷靜的臉此時十分安寧乖順的注視著岸上的人。
似乎在等著被選擇。
“周青!周青!”
“周青師姐!”
“師姐!!”